“因为快。”谢浔说,“I-10是贯穿美国南部最直、最快的高速公路。从拉斯克鲁塞斯出发,沿I-10一路向东,四个小时到埃尔帕索,再开十个小时到休斯顿。从休斯顿往南,越过边境,就是墨西哥。”
“但是——如果他们想避开检查,就不会一直走高速。范霍恩往南,有一片荒漠,没有路,没有监控,没有巡逻。穿过那片荒漠,就是墨西哥的奇瓦瓦州。”
韦德盯着地图,眉头紧锁:“你凭什么确定是这条路?就凭几辆半夜跑的空车?”
“我不需要确定。”谢浔看着他,“你只需要去查。范霍恩往南的荒漠,有没有近期的大型车辆通行痕迹。那片荒漠没有路,车辙会留在那里很久。”
韦德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他看着谢浔那张脸,看着那双平静得不像活人的眼睛,什么都没说出口。他转头看向白叙。
白叙没有看他。他还在看地图。
“那批货,如果真是从这条路走,现在还在美国境内吗?”
谢浔沉默了一会:“不确定。如果他们动作快,可能已经出境了。但如果他们内部出了问题——比如说,负责接应的下线出了状况,或者运输途中遇到了什么意外——那批货可能还在某个中转点等着。”
“比如范霍恩?”白叙问。
谢浔没有回答。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房间里安静下来。艾米莉的手指停在键盘上,韦德靠在桌边,把那片吐司剩下的部分揉成一个小团,在指间转来转去。
白叙站直身体:“埃斯科韦多那边,消息放出去了吗?”
韦德点了点头:“线人已经传过去了。最迟今晚,他会知道有人想买武器。”
白叙看着地图上那个小点。范霍恩。几百公里的荒漠,没有路,没有监控,没有人烟。
“明天,我们去会会他。”
韦德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怎么去?直接上门说‘我们是来□□的’?没有中间人,他连门都不会让我们进。”
“中间人会有。”白叙说,“消息放出去之后,会有人来接触我们。”
艾米莉转过头,眉头皱起来:“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我是他,我也会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手笔,敢在DEA联合行动的风口上□□。”
黎绥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的,没人注意到。他靠在楼梯扶手上,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热水,看着客厅里那些围在电脑旁边的人。
“聊完了?我的任务呢?”
谢浔把电脑关上:“我把你的联系方式发出去了,等有人联系你。”
“喂,你想让我的手机号被注销吗?”
“你那么多手机号,不缺这一个。”
“你别搞得我回不了国了。”
谢浔搭着黎绥的肩膀,两人并排往楼上走。黎绥手里还端着那杯水,被谢浔带着走,步子有点懒散。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客厅里安静下来。
“我们就这样听那个中国人指挥?”韦德问,不是愤怒,不是质疑,是积累了太久的疲惫。
艾米莉坐在电脑前,她转过头,看看韦德,又看看白叙:“叙,你是队长,这次行动负责人是你。不是我多嘴,你有点太听谢先生的安排了。”
白叙知道同僚不会认可,毕竟没人会喜欢自己在工作的时候被人指指点点:“我对他们的能力很信任。或许你们需要一点时间去了解。”
韦德手指重重敲了一下桌子,把艾米莉吓了一跳。
“你之前的行动失误,如果不是卡特保你,现在你已经被清退了。”
“这次你还要这样吗?”
白叙抬起头,看着韦德。韦德抬着眉毛,抬头纹挤出好几条,瞪着白叙。
“我知道。但是我们当务之急是完成任务。”白叙说。
“完成任务。”韦德盯着他看了几秒,他重复了一遍,扯了一下嘴角,“这种任务丢给我们,就是不准备让我们完成的。”
“按照常规方法,”韦德继续说,“要么申请让部队帮忙,兴师动众,然后我们在这里晒晒太阳吹吹风等着看热闹。要么发展线人,花费几个月甚至几年,最后还不一定成功。”
“但是现在,你觉得我们有多少时间?你觉得上面给了我们多少资源?没有!根本没有资源和时间让我们浪费!”
白叙没有说话。
艾米莉站起来,抬起手,试图缓和气氛:“任务会失败。不管什么办法,上面早就想清退一些人了,这个任务本来就是借口。”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就算我们成功了,也不会升职加薪。龙阙这个烂摊子,十几年来丢给了多少人?每个接手这个活的,不是清退就是彻底与升官无缘。”
韦德沉默不语。他靠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出眼角那些细密的纹路。他是beta。FBI里面大多都是alpha,文职才有beta。他从上任那天起就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不会好过。二十多年了,他看过太多人升上去、调走、跳槽,只有他还在原地。并不是他不够努力,似乎beta在这个岗位注定得不到晋升。
“随便吧。”他抬了一下手,“反正我们就是来混日子的。混到退休最好。”
白叙看着他。又看了看艾米莉。两个FBI探员,一个beta,一个alpha女性,在这片荒漠的边缘,跟着一个被停职的、随时可能被清退的同僚,听一个中国人指挥,去找一批可能早已不在美国的武器。
“我不会让这次任务失败。”白叙说。
韦德看着他:“你有卡特保你,任务失败你最多被调去其他部门。”
“不是因为卡特保我,不是因为我想升职。是因为那批货如果真到了墨西哥,会死更多人。”
白叙指着桌上那台电脑:“你们信不信谢浔,是你们的事。但我信。你们想混日子也可以,剩下的事情我和他们去完成,我不会让武器进入墨西哥,我不会让更大的惨案发生。”
韦德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色的光斑。远处有车驶过,声音很快消失在荒漠的风里。
“行。你是队长,你说什么是什么。”
艾米莉没有说什么。她只是看着那个打了标注的的地点——范霍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