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浔没回答,这时候前台的年轻女人把房卡一张一张递过来。
“先生,您的房卡。”
谢浔接过房卡,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房号,转身朝电梯走去。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明天我们去一个地方。”
黎绥:“去哪?”
“还不知道。”
黎绥白了一眼谢浔:“那你放什么屁。”
谢浔看着电梯楼层显示一级一级的降低:“你现在耐心和脾气真是越来越差了,做饭也越来越难吃了。”
黎绥和谢浔贴得很近,头往谢浔这边偏了一下:“怎么,你还提上要求了。你当你是以前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还指望我随便给你使唤?”
谢浔:“那太遗憾了。我会永远怀念你还是肖绥的时候。我会在清明节给我最爱的肖绥烧纸的。”
黎绥:“……”
白叙拿了房卡走过来,谢浔和黎绥的聊天,他也听了个七七八八。他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之间关系好很正常。
对,很正常,白叙不介意。
白叙伸手握着黎绥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边拽了一下,黎绥顺着白叙的力道靠了过去。
白叙举起黎绥的手腕,看了一眼黎绥手里房卡的房间号。
黎绥和白叙身高差不多,靠在一起的时候,偏一下头就能碰到彼此的脑袋:“想和我换房还是想和我睡一张床?”
黎绥这个老不正经的。白叙还抓住黎绥的手腕,稍微用了一点力,黎绥痛得咧了一下嘴。
电梯门打开,他们正准备进去。
这时候艾米莉忽然跑过来:“嘿,先生们,手机收到短信了。”
白叙立刻松开黎绥的手腕:“上去说。”
“走吧,上去。”
门关上,数字开始跳动。一楼,二楼,三楼。电梯停下来,门打开,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壁灯发出昏黄的光。脚步声被地毯吸收,白叙在房门前停下,刷卡,推开门。
白叙走进去,把背包放在桌上。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窗帘,衣柜,床头柜,空调出风口,烟雾报警器。这是他的习惯,进任何一个房间先看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
韦德最后才进来,顺手把门关上,门锁咔嗒一声。艾米莉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厚重的布料划过轨道,发出沉闷的声响。
“放心,他们不敢。”她说,语气很确定。
韦德皱起眉,在椅子上坐下:“你对这个酒店很了解?”
艾米莉点点头:“这个酒店是我们内部登记过的。”
韦德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内部登记过的,意思是FBI编外合作的酒店,老板知情,员工经过背调,房间没有窃听器,监控不会被外人看到。这种酒店在每一个有FBI办事处的大城市都有,不起眼,不挂牌,不对外宣传,只存在于内部通讯录的某个角落。
艾米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是埃斯科韦多的那部,黑色的,屏幕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她点亮屏幕,翻到短信页面,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推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发送时间十分钟前。一个地址,在中国城的一家餐厅。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只有餐厅的名字和街道号,还有一个时间。
白叙低头看着那条消息,眉头慢慢皱起来。他拿起手机看了几秒:“这个地址,很奇怪。”
韦德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眉头也皱了起来。
白叙抬起头看着谢浔:“你能看出什么?”
谢浔看着那条地址,沉默了几秒:“去吧,去看了才知道。”
韦德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他要见的是埃斯科韦多。现在埃斯科韦多在警局里面,我们怎么去见阿吉拉尔?你以为我们在拍碟中谍?指望我们拿出什么黑科技,3D打印一个头套假扮埃斯科韦多?”
至于假扮埃斯科韦多——语言不通,长相不对,身份信息对不上。而且阿吉拉尔认识埃斯科韦多,不是打过几次照面那种认识,是上下级、多年的合作。换一个人去,就算整容成埃斯科韦多的样子,一开口就会露馅。
白叙思考了一下:“不用去见他本人。我会去申请其他部门协助。然后明天按照正常流程。”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FBI的正常流程是什么?监视,跟踪,窃听,线人,搜查令,控制下的交付。每一条路都走过无数遍,每一个办法都有厚厚的操作手册。但每一种都需要时间。
韦德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那样的话,大概要一周才会有答复。”
申请,审批,协调,资源调配。一层一层,像蜗牛爬坡。等所有手续走完,都不知道到猴年马月了。
谢浔叹了口气:“我们可以明天直接去。”
艾米莉看着他,笑了起来:“直接去?怎么直接去?进去就说,嗨,兄弟,我们是FBI。”
“不,我和黎绥进去见阿吉拉尔,你们只需要应接我们就行。”
韦德皱眉想说什么,艾米莉抬手,金发甩了一下:“行,你们的决定我们不干预。”
韦德也不再说什么:“随便你们,死了别怪我们就行。”
韦德拉开门走出去,走的时候还嘟囔一句“真是乱来的疯子”。
艾米莉看了谢浔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她只是摇摇头转身出门。房间里就剩下谢浔,白叙和黎绥。
这时候谢浔用手肘碰了一下黎绥:“你把简梅和君天诏的联系方式都给白探员。”
黎绥点点头,他后天就回国了,这边的事情肯定顾不上的,给几个朋友的联系方式也好,免得他们出事。
白叙随口问了一句:“君天诏现在在美国?”
“不好说。”谢浔打开手机,把顾巧的联系方式给了白叙,“如果我出什么意外,你打电话给顾巧。”
黎绥皱起眉:“你怎么搞得像是在处理后事一样。你要是真死在美国了,把你骨灰运回国内,邮费有点贵。”
谢浔叹了口气:“感情淡了,连个邮费你都不愿意给我出了。”
白叙伸手拉了一下黎绥的袖子:“你机票都订好了?”
“没有,晚点再订。”黎绥碰了一下白叙的肩膀,“要不你帮我买?”
白叙当真拿出手机,打开软件:“证件号给我。”
“哇噻,”黎绥那双下垂眼眨了眨,然后抓着白叙的手腕把手机屏幕对着谢浔,“看见没,有人给我买机票,你有吗?”
谢浔竖起了中指:“我现在非常之厌恶这类正在恋爱中的人。”
谢浔直接走人,这种弱智环节,爷不参与。
谢浔走了,房间里就剩下黎绥和白叙。
“好了,逗你的,机票我自己买。”黎绥松开白叙的手腕。
“我给你买,到时候我送你去机场。”
“FBI的工资很高吗?你才23,刚刚上任,存款很多吗?”黎绥看着航班列表,这个时候不是旅游季,后天休斯顿到上海的机票,少,而且贵。
白叙张开嘴想说什么,黎绥伸手按在白叙唇上,止住他的话。
“等你下次要去中国的时候再说吧。”
黎绥凑近,唇落在自己的指尖上,一触即离。
“晚安。”
黎绥快步离开房间。
房门在身后关上,黎绥伸手捂住脸。脑子里全是白叙微蹙的眉头,那双杏眼只有自己的倒影。
就算捂住白叙的嘴,那双眼睛也会把所有的话说出来,透过那浅褐色的眼瞳,直奔你的心里。
唉,很快就要分开了,毕竟也不可能结婚,也不会在一起。还好他们现在连恋人都不是,不然分手得多难堪。
黎绥太了解自己了,他就是个功利主义、结果主义、优绩主义……总之,他这辈子是只能和事业过一辈子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是一条消息。发件人是简梅。
[小黎总,法务那边已经把合同改好了,发您邮箱了。另外,后天回国的航班,您需要我帮您订吗?]
黎绥看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他打字:
[不用。我自己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