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玥看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信任,心中一暖,轻轻点了点头:“你放心去吧,朝堂宗室,后宫柔然,还有这幕后的黑手,我替你稳住,替你查清。只是你要记住,兵事凶险,万事小心。”
烛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揉在素色的墙壁上,晚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溜进来,卷着廊下晚香玉淡淡的甜香,混着他身上刚褪下朝服的皂角清苦,还有一丝常年征战留下的、淡淡的铁锈气,一股脑地裹住了她。
宇文泰看着她弯起的眉眼,心口像被温水泡软了,指尖先轻轻拂开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再俯身,小心翼翼地把她圈进了怀里。他的手臂收得很轻,却又很稳,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发旋,声音压得很低,低沉的嗓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温柔,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盼:“玥,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顿了顿,胸膛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来,沉稳的心跳一下下撞在她的耳畔,“郁久闾氏怀了身孕,阿那瓌的使者把长安闹得沸沸扬扬,宗室里人人都在说皇嗣,说血脉传承。可我听着那些话,翻来覆去想的,从来都不是那些,只有一件事。”
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像个终于敢说出心事的少年,声音里带着点发烫的认真:“我在想,我们也该有个孩子了。最好是个像你的小姑娘,眼睛像你,性子也像你,安安稳稳的,聪明又通透。往后就算我在沙场上刀光剑影的,只要一想到长安城里,你和孩子在等我,我就有了拼了命也要往回走的底气,再无半分遗憾了。”
元玥靠在他温热的怀里,耳朵紧紧贴着他的胸膛,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像春日里化开冰河的流水,一点点漫过心口。前世今生那些横在两人之间的、像碎冰碴子一样的隔阂与猜忌,那些午夜梦回里挥之不去的、关于潼关刺杀的执念与怀疑,在他这句温温柔柔的话里,竟像被春日的暖阳晒化了,悄无声息地软了、散了。
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连耳尖都烫得厉害,她下意识地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鼻尖萦绕的全是他的气息。她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指尖揪着他衣料的褶皱,像攥住了两世都没抓住的安稳,声音软乎乎的,似带着点少女的羞涩,轻轻蹭着他的胸膛说:“夫君,等你从华州平安回来,我们再慢慢说这些,好不好?”
他喉间滚出一声低低的笑,震得她贴在他胸膛的脸颊都微微发麻。
烛火是最懂风月的,把两人的影子揉得缠绵,在墙上蜿蜒成一痕化不开的墨。宇文泰的指尖先从她的腰际滑进去,隔着薄薄的月白襦裙,指腹碾过她细腻的肌肤,那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带着粗粝的烫,像火炭滚过雪,所到之处,惹得她身子轻轻一颤,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要等我回来吗?”他低头,鼻尖蹭过她发烫的耳尖,唇瓣擦着她的耳廓,吐出来的字都带着酒似的烈。
他的手往上挪,托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脸看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撞进他眼底翻涌的浪潮里,那里面有沙场的铁血,有权谋的冷硬,独独对着她,全是化不开的痴缠与艳烈,像极了戈壁里开得最疯的红柳,拼了命地把根扎进她心里。
她看着他,眼尾泛起一点红,像胭脂晕开在宣纸上,艳得惊心。指尖抬起来,先碰了碰他的下颌,再往下,划过他脖颈的动脉,最终停在他心口的位置,隔着衣料,感受着那为她而跳的心跳。
她的声音软,却带着钩子,指尖轻轻一按,“宇文泰,你可知,我前世到死,都以为是你要杀我。”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心口。他猛地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皮肉相贴,连一丝缝隙都不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属于沙场枭雄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将她完完全全裹住。
“是我错。”他低头,唇瓣先落在她的眉心,再往下,滑过她的眼尾,舔去那点将落未落的湿意,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是我识人不清,是我布防失误,是我让你受了两世的委屈。玥儿,你要罚,要怨,都冲着我来。只是别再推开我,别再把我隔在你的心门外。”
他的唇最终落在她的唇上。
不是试探,不是温柔的浅尝辄止,是带着执念的、疯魔似的掠夺。他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颈,不容她半分退缩,唇齿纠缠间,全是孤注一掷的热烈。
烛火爆了个灯花,火星子溅在地上,像他们此刻烧得滚烫的心意。她的手从他的衣摆滑进去,指尖划过他紧实的脊背,触到那些旧年征战留下的疤痕,一道一道,全是这乱世里的印记。
他闷哼一声,把她抱起来,放在身后的大案上。纸张、笔墨、兵符被扫落一地,她坐在摊开的关中舆图上,身后是万里江山,身前是她两世都没看透的男人。他站在她的双腿之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指尖抚过她泛红的脸颊,指腹蹭着她被吻得水润的唇。
“你看,”他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再往下,放在腰间那柄随身的配剑上,让她冰凉的指尖触到冰冷的剑鞘,“我的命,我的剑,我打下的这万里江山,全都是你的。前世欠你的,今生我拿一辈子来还。等我回来,我们生个孩子,像你,也像我。往后这乱世烽烟,我替你挡,这江山沉浮,我陪你走。”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眼波流转间,是平日里从不见的媚,像开在悬崖上的花,明知危险,却偏要人舍了命去摘。她抬手勾住他的脖颈,把他往下拉,唇贴着他的唇,一字一句,吐气如兰:“好。我等你回来。”
“只是宇文泰,你记住。”她的指尖划过他的喉结,带着点凉,也带着点狠,“今生你若再负我,哪怕是黄泉碧落,我也会提着刀,取你的命。”
他笑起来,再次吻住她,把她所有的狠话都吞进肚子里。
窗外的晚风还在吹,晚香玉的甜香混着烛火的暖,漫了一屋子。案上的舆图被揉得发皱,像他们纠缠了两世的命运,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处。
五日后,宇文泰带着李弼、于谨诸将,率亲军前往华州。临行前,他将长安的禁军调度之权,尽数交到了元玥手中,只留下一句话:“长安诸事,尽由公主决断,凡有抗命者,先斩后奏。”
长安的暗流非但没有平息,反倒愈发汹涌。元亶、元悦等人在元罗的挑唆下,频频在朝堂上发难,更是四处散布流言,称“宇文泰离京,正是清君侧的好时机”,甚至暗中联络禁军将领,想要伺机起事。后宫之中,柔然使者也借着郁久闾氏怀孕的由头,频频向元宝炬施压,要求给皇后更多的权力,给柔然更多的互市便利,闹得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元玥却并未慌乱,先入后宫,拜访了郁久闾氏。
永安宫的西北角,新修起了一座柔然风格的佛堂。佛堂不似中原寺庙的飞檐斗拱,而是圆顶穹庐样式,内壁绘着草原风格的佛像壁画,供着从漠北运来的金佛,堂内燃着草原特有的安息香,混着淡淡的奶香,与中原皇宫的气息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在了一起。
郁久闾氏一身窄袖织金锦袍,正跪在佛前的蒲团上,亲手添着酥油。她身边围坐着七八位柔然贵族女子,还有几位长安城中有名的胡僧,正低声与她讲着经文。自入长安以来,她便借着这座佛堂,将长安的胡商、胡族豪强尽数拢到了身边,看似只是礼佛思乡,实则早已在这深宫之中,织就了一张属于自己的情报网。
侍女轻步走进来,躬身禀报:“皇后殿下,冯翊长公主殿下前来拜访。”
郁久闾氏闻言,抬了抬眼,挥退了堂内的胡僧与贵族女子,淡淡道:“请公主进来。”
片刻功夫,元玥缓步走入佛堂。她一身月白暗绣忍冬莲纹翟衣,衣身不用张扬的织金,只用银线与月白绒线暗绣,通幅是缠枝忍冬纹间杂重瓣莲纹,纹样从交领处蔓延开来,袖口绣着成对的翟鸟,双翅收拢,不展锋芒,却根根羽线清晰,藏着不折的风骨,自有宗室长公主的威仪。见了郁久闾氏,她微微颔首,算是见礼,目光扫过佛堂的壁画与金佛,轻声道:“皇后殿下这座佛堂,别具一格,倒是让这深宫之中,多了几分漠北的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