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允（饰程朗）回“家”的时候，“母亲”正靠坐在软榻上，手中提着条不大的鱼，旁边站着个必不是“父亲”的中年男人。

“鱼给你了，今晚叫娣丫头陪我一次。”中年男人抬头瞥了门口瘦弱的姜允一眼，也转身朝着门口走来。

“知道啦！今天河里鱼那么多，也不知道给条大点的。”

“母亲”语气嗔怪。那鱼的嘴也一张一翕，发出一连串“啵”声，仿佛它也在质问自己为何足以成为筹码。

“呵，大的就得让她陪我两晚。”中年男人□□一声，在“母亲”的笑骂声中出了门。

肩膀撞得姜允半边身子都晃荡，捆好的薪柴都落下两根。

“杵在门口干什么？昨晚哪儿去了？……哦，砍柴……快去把鱼烧了，活鱼腥气。”

姜允默不作声地带着柴火进入厨房。他在地府时父亲忙，平日都是自己做饭，所以厨艺不错。

将鱼擦干，热锅热油逼出脂肪，将滚烫开水加至没过鱼身，不断往里添柴煽火。

一刻之后，汤色浓白挂壁，加入少许粗盐调味便浓香四溢。

将鱼汤端出放在餐桌，榻上的“母亲“吞咽口水。姜允低眉顺眼地摆上碗筷，自觉地盛上一碗汤递给她，却没给自己盛。

“母亲”迫不及待端碗喝了口，滚汤在冬日尤其暖胃，更别提鱼油的醇香在口齿蔓延，好生舒服。

“你怎么不吃？”一碗下肚，她才注意到姜允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对面，皱起眉来。

姜允摇头，他直觉不想吃这鱼做得东西，但说不出所以然，只说不饿。

“母亲”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隐隐有些愠怒：“快喝，一会儿夫子来家访送米，别让人家觉得我亏待你。”

姜允抬眼看着女人的神情，觉得此刻若是再推拒可能就违背“程朗”的人设了，于是只得盛了一小碗，小小抿了一口。

“你怎么喝汤了？”

姜允愣住。

“你【啵】怎么【啵】喝、、汤【啵】？”女人的话混入奇怪的声响。

姜允头皮发麻，抬眼对上一张诡异的笑颜。想起白羡之传授的经验，他想要说些什么挽回局面，然而醇厚的鱼汤糊住嗓子，结成一张薄塑料似的膜。

变厚，变得滑腻，开始一张一翕。

【啵】，那是从他食道发出的声音。

那是一张鱼嘴。

浓厚的腥味叫他干呕不止，吐出指头大的粉白“果冻”。

然后是更汹涌的反胃，更多滑嫩的东西卡在嗓子眼……但他知道这下不能吐出来，因为那东西是从他颅内坠下的。

“咚咚咚”木门被敲响，但“母亲”没有去开门，只是坐在座位上笑容诡异地看着姜允。

姜允心知这是存活最后的机会，于是不顾已经充血的双眼，在越来越红的视野中摸索着向门口去，四肢的行动不再自如，只能以近乎抽搐的方式往前爬。

“咚咚咚”

“程朗在家吗？”

姜允触碰到门栓，将门推出一条缝隙。视线彻底被血色覆盖之前，他看到了白羡之（饰教书夫子）的脸。

“……”白羡之看着眼前七窍流血的姜允，怔在原地，但当目光触及桌上鱼汤，他很快反应过来。

他知道这鱼不对劲。姜允……这是吃鱼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什么，但似乎自己再不做些什么，姜允就要死了。

他抑制住倒吸凉气的冲动，微笑着对程朗的母亲说：“程朗昨夜受寒昏倒了，是该喝点热汤补补，但鱼汤太补，容易伤了本源，还是该吃些清淡的。”

“【啵】呃，嗯。”女人嗓子里似有气泡爆裂，有些僵硬地回复他的话，但神色比先前自然了些。

白羡之乘胜追击，亮出手中提着的三斗米：“用这些给程朗熬碗薄粥喝吧。”

女人点头，接过米，从里面抓了一小把撒在姜允碗中，糊在剩下的一点鱼汤里。

“还不快去煮粥，一天到晚就是个病秧子样。”

姜允感觉嗓子里的鱼嘴化开了，淌到喉咙口的脑组织也归位。他感激地看了白羡之一眼，端着碗进入厨房。

沾过鱼汤的米他肯定不敢用，但好在米缸里还有些陈米。

白羡之正不知道要说什么，就听得门外忽然响起一声惊呼，接着嘈杂起来。

他皱眉，知道这是河里的尸体被钓鱼佬们发现了。

不一会儿，房门再次被敲响，白羡之开门，看到一个面色惨白的妇人。

“怎么了？”

“…夫子？”妇人看到他，面色惊异，然后看向桌前喝汤的女人，欲言又止。

“私事的话，我可以回避。”白羡之歉意一笑。

妇人连忙摆手：“…夫子可以听。”说到关键处，她面色愈发白了些，“王姐的男人，刚浮在河面……是死了的……脑壳开了个大口子，脑子都被鱼吃干净……呕……”

白羡之演出惊讶无比的样子，目光落在端着鱼汤的女人身上。

女人勺子一顿，又继续喝下去，直到把一碗汤喝完，才抬起头来：“醉鬼嘛，走在河边，总有一天会跌下去的。”

言罢，她久久枯坐桌前，盯着汤里漂浮的小块白“豆腐”，无论白羡之和年轻妇人怎么和她说话都不理人。

只自顾自嘟哝着：“朗娃，妈和你说过，豆腐贵，咱不买。”

厨房里柴火声大，姜允没听见。

白羡之等姜允喝完粥，正准备一起回书院，忽然门被第四批人敲响。

“咚咚咚。”

白羡之去开门，门口站着个黑红劲装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