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宅院外，白羡之转身回望。

宅院又恢复了第一日所见光景，从外看去明显比内部所见多出了两侧的空间。

他看向师无忌，心想两人已经是情侣了，问点私人问题不过分，于是问出这个积蓄数日的疑问。

“我之前说过，这里是我的【家】。”师无忌顺着白羡之视线望去，从左到右，眼神温柔，“是过去和师父的家，是过去和教书夫子的家，还有现在和你的家。”

目光最终落在白羡之蜜色的眼瞳。他唇角勾起，带着一丝调笑的兴味：“都是些过去的慰藉，但现在……你的身边就是家。”

突如其来的情话让白羡之猝不及防，和那双眼尾嫣红的狐狸眼四目相撞，一时间移开眼也不是，继续盯着也不是。

他忽然意识到，对于自己来说，从来也只有师无忌在的地方算是家。只是……自己心里尚存一丝芥蒂，让他现在觉得这个“家”不那么令人安心。

念及此处，他目光坚定地回望，反而让师无忌呼吸一滞。

“我需要先确认一些事，才能给出回应。”

“嗯，话都说清，日后才不生嫌隙。”师无忌紧了紧握住白羡之的手，平白的有些紧张。

虽自认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对方的事，但这样开诚布公的谈话，在这对师徒之间还是头一次。

“问题其一，你带我来这个副本时，有没有想过从我身上‘唤醒’那位夫子？”

“没有。我有私心不假，但一切都只为了让你说出那一句话。”师无忌眼神柔和下来，再次起白羡之的手，将他掌心放在唇边摩挲，“缘如春水，逢春则满溢……只有【你】亲口说出，我们的缘分才是满的，不会在此世用尽。”

就仿佛他的掌心真有蜜酿似的，怎么昨夜尝过一次，今天就又要吻，让他心神都乱了，然而师无忌开了话匣子就收不住。

“我想看到你生活的诸多可能，而不是被困于一世。”

更何况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过去什么都不是，只有未来切实存在。

白羡之被这掌心吻搅得头脑晕乎，险些忘了接下来的问话，不自觉地就就抽手，在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轻轻拍了一下。

“嗯……真棒。”黑袍美人媚眼如丝。

考生不得以美.色.诱.惑考官！更何况后面还有小朋友在场，注意影响！

“……问题其二，除了教书夫子，我还有别的前世和你……相恋吗？”

“没有。但有一世，你做我师父，我单恋你。”师无忌看着白羡之，将一切和盘托出。

白羡之惊讶，随后眉眼一弯，心中暗爽。

没想到自己虽然现在在师无忌手下当小徒弟，但竟有一世自己当过师无忌的师父，不禁感叹真是天道好轮回。

虽然似乎……报应是来到了自己这里。

等等，师父。

自己曾经是师无忌的师父。

他表情顿时古怪了起来，他想起前天夜里，师无忌作为医师与自己在茶炉前的谈话。

“就是那晚你话里的师父吗？”

“嗯。”

白羡之艰涩开口：“你的医术……当真是那个师父教得？”

“算是。”师无忌眼见自己这小徒弟难以言说的表情，觉得十分有趣，本就长而媚的眼睛眯起，看着就没憋好屁，“但他所长不在医术。”

白羡之神色缓和。

“在骗术。”

白羡之彻底裂开。

……

其余关于自己前世的消息，他不想多问。在他看来自己与前世只有灵魂相同，更像是两人，问师无忌关于前世的消息就像是在打探对方的前任，心中怪不是滋味的。

“那我也这样想。”他回到先前的话头，认真地说，“从前是，现在更是。”

师无忌闻言，敛眸低笑。

等候三生的人真做了爱人，简直美好的不真切，以至这笑意一开闸，就要和爱意一起决堤。

何其有幸。

姜允在两人身后，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此时，师、白同姜允三人已经走到城门口，来时的阴轿还在原地等候。

姜允拦下师无忌就要把他变成抬轿纸人的动作，神色庄重。

师无忌似乎对他的举动并不意外，只是把就要往轿子里钻的白羡之拉回臂弯：“小朋友有重要的话要说。”

姜允冷着一张面瘫脸，感激地看了一眼师无忌，随后又看向白羡之：“先前有一事，听见你们的对话才想明白不该隐瞒——”

“我的母亲是程娣。”

然而，二人的反应并没有预料中的惊讶或愤怒。白羡之只是恍然大悟似的，而师无忌更是丝毫不意外。

“你们……我以为你们会恨她。”

白羡之想说自己与程娣之间毕竟相隔一道轮回，因此绝对说不上恨；但他师无忌是一切的亲历者，或许做不到如他一般将一切轻轻放下。

于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向师无忌。

师无忌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拿出那把写着“道法自然”四个丑字的扇子，轻轻摇晃，如同一个说书人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