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羡之醒来时已是夜里,自己身上还是一身大红喜袍,屋子里又红又暖,身旁的位置却是空的。
师无忌走了?究竟是什么时候?姜允也不在……
对啊,姜允。他想起自己尚在副本,意识陡然清醒。
此时是夜里11点52分,最后的【冥婚】就快要开始了。
可十分钟根本赶不到师无忌的宅子,除非他愿意在12点后还处于街道上。一想到屋顶上看见的僵硬面庞,他心里止不住犯怵……太危险了,只要目光看见那些东西,就会被盯上。
为什么师无忌不叫醒自己,而是选择自己一个人过去呢?问题一在脑中成型,就立刻明白了答案——因为在【冥婚】中只有师无忌是生者,而“自己”早就吊死在房梁上。
冥婚的剧目,不需要“自己”登台。
可当初的“自己”死去,无法让师无忌成婚,而现在的自己活着,难道还要叫他和骨灰拜堂?
无论如何都不可以。
白羡之也不管自己尚未想到对策,立刻出了门。
看到满街滞涩的人偶,忽然厌恶盖过了畏惧,脑中随之浮现一个癫狂的想法。
他勾唇一笑,在大红喜服的映衬下,温润如玉的人儿显得张扬无比。
既然剧目已经结束了,那么戏台子就属于违章建筑了吧?拆了也不过分吧?
前八分钟相对安全的时间里,他提着喜服在屋顶狂奔,后面的时间里……他拿出上个副本残留的一沓爆裂符篆,财神发钞一样往外切。
别管什么眼,耳,口,鼻的吸引,统统给你扬了。
刺目的火光在两侧的街道升腾,轰鸣如同礼炮随着他一路炸响,那些哀嚎,那些唢呐全都去他爹的,今天是他成婚的日子,只允许放礼炮。
音浪让他的耳膜生疼,破裂流血,但他不管;礼服被爆炸的余波轰得破烂,但他也不管。
“夫妻对拜——”
他站在高墙上,眼里只有屋内捧着红盒子的红衣美人。
他来了。
他落在地上,撕去浑身乱七八糟的符篆,闯入喜气洋洋的厅堂,从衣襟里拿出已经变回婚书的【剧本】,郑重地放在礼堂桌上。
看着衣发凌乱狼狈不堪的来人,师无忌无比讶异,然而笑容比眼泪来得更快。
两人各站在“囍”字两端,师无忌为他拂去额前碎发,露出晶亮的眼眸。
相视而笑。
夫妻对拜。
外面唢呐与“恭喜”声不断,天地山河为鉴,纸偶为媒,傀儡为双亲,唢呐一响,他们便在世俗之外生生世世。
“吉时到——”
白羡之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只觉得红色最衬美人这话说的真是太对了,脑子一瞬间只剩下近在眼前的美色,其余一片空白。
吉时要干什么来着?
“入洞房——”
操。
不对,不能.操,也不能被.操。
那是他师父啊,一手养他长大的师父啊!他只是不忍对方再经历一次先前的痛苦,没想欺师灭祖。
白羡之感到自己的手被拉起,放到一个软滑的物体上,还似乎有把小刷子让掌心痒痒的。定睛一看,是师无忌的脸,长直的睫毛正在他掌心轻颤。
“可以吗?”他听见对方在掌中呢喃,嫣红的眼尾逶迤,让这双异瞳看起来妖媚动人。
果然这双眼睛看狗都深情。
“可以。”他听见自己的嘴皮子自己动了。
下一刻,他感到自己的掌心传来更加陌生的触感,软软的湿漉漉的。
是师无忌在吻他掌心,低眉顺眼,虔诚卑微到了极致,且一触即离,似乎怕惊扰了什么,以至于再度失去。
原来只是亲吻掌心,白羡之松一口气。
不过想想也是,这是冥婚,怎么会有入洞房环节呢?在应有的进程里,或许师无忌只是亲吻了手中那个红色的骨灰盒。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灵魂一阵钝痛。
白羡之紧咬牙关,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将手从师无忌脸庞缓慢下移,有些下.流地一路划过喉结,最终指尖停在皮革质的颈环上。
用力一勾,让那张脸凑得更近些,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抬头闭眼吻了上去。
一时间,唇齿相依,气息交融——依旧是清冽的梅花香,他很喜欢。
师父,你亲吻的是活人。
师无忌手中的红盒掉落在地上,盒子破开,里面东西滚出,竟是又一粒红骰子。
这场亲吻几乎由他主导,师无忌只是小心翼翼地迎合,然而两人都生疏,因此仅是一会儿就都喘不过气。
白羡之眼中水雾弥漫。
分开的时候,空气中还有些晶莹的拉丝,让他更是脸颊通红,不由地把头低下。
这让他以后怎么面对师无忌?
“你还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