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宅院中只有一件喜袍,那么另一件就该在教书夫子(白羡之饰)家中。
白羡之正要走,忽然发现正中央“囍”字正下方的方桌上放着一张红纸。
他不自觉地攥紧了些拳头,上前拾起。
纸上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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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吾夫,见字如晤:
今日俗务缠身,恐暮时方归,不能相伴左右,心甚怅然。然思及明日即为我二人成婚之期,胸中即如有清风,万般烦忧皆化作欢喜。
自遇卿以来,日月皆明,山水有色;每念及明日红烛高照,卿披霞帔而来,往后余生有卿相伴,都觉柔情无限,心中安定。
纸短情长,伏惟珍重。
待明日吉时,我自来迎卿。
夫无忌顿首
小暑日巳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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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篇都是师无忌的字迹。拈着这张薄纸,逐字嚼着,看见最后的题字“无忌”,白羡之彻底感觉眼泪断了线似的,莫名其妙地从脸颊滑落,擦也擦不尽。
记忆中的师父总是笑得玩味,或是严厉地像老父亲……虽然时刻透露出对他的关心,也经常会腹诽那双狐狸眼看条狗都深情,但他从未想过那个人会提笔写下这么纯粹热烈的文字。
从灵魂深处在钝痛,可认真去寻这疼痛的根源,又空落落的。
理智让他对这份炙热的情感隔岸观火,但他的灵魂不允许。
……
和昨日大雪纷飞的冬日截然不同,原来今日已至小暑,就要到夫子和医师成婚的日子。
看来这最后一回剧目,距离上一回的时间线变化了许多。
白羡之只穿了件单薄的里衣就上了街。两旁的百姓又恢复了傀儡的样子,安静伏在街边房中,循着活人的动静、温度、气味僵硬行动。
剧本还没判定剧目开始。白羡之想,或许是因为本该登台的演员未能到达该有的场景。
没了冬天厚重的衣服,在房梁上跑动比原先方便了不少,以至于他比平时快了整整10分钟到达书院。
到达书院的一刻,街道复苏,门外响起的却已经是唢呐声、哀嚎声与声声“恭喜”,几乎与夜里听到的冥婚动静无二。
由他登台的这最后一回剧目,至此正式开始了。
正是下午一点,学堂里却没有学生,里面有烧焦的痕迹,桌椅也少了几副。
穿过学堂,来到自己的小屋里,屋子里再无绣球花,四壁贴满“囍”字,却依然难掩焦黑的痕迹。
桌上有一根麻绳,一人躺的小床上铺着红被,屋子正中央架着一袭喜袍。
白羡之望着它静静等着——BDR系统界面的好感度指示跌下30,因为那时就是姜允报官成功之时。
半小时后,好感度界面变化,与此同时,桌上出现了张红纸。
纸上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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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即我二人结发之日,我却要先走一步,负君深恩。
因我匿情不言,以至程朗父亲与公主二人枉死,河鱼食人脑再被人食以至尸毒入城,瘟疫致死者数以万计,一城几空,满街白事。
身处囍房,心中不安更甚。
学堂已停,城民激愤焚毁我屋,本家与我断绝亲缘……我时常设想:倘若那日死在火中,是否反而体面。
……
愿郎君平安,愿来世无罪,以清白之身再与君成婚。
缘如春水,逢春则满溢。
不要怕缘分用尽……请君再于轮回找到我,爱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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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羡之心神具颤。
字很丑,除了自己几乎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写出这种狗爬字迹。
看到这封信,他忽然觉得一切明朗:原来不仅是师无忌,更是“他”想要再续前缘。
街道上忽然混杂了一种新的声音,更加杂乱。摆渡人加强的听觉让他听清了,是官兵前来围剿的声音。
容不得他再去多想前世今生的情感,白羡之将书桌前的椅子拉出,将麻绳系到房梁上。
等换上喜袍,白羡之恍然觉得自己正隔了千年的光阴,与那位前世心意相通。一切纷繁的思绪都静止了,心中只余平静。
原来人决心赴死时,反应大多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