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里灯光昏暗，且灯散布得很开，导致整个空间都被黑暗隔开成霉豆腐块儿似的小格子。

那四个人都站在距离洞口最近的光源下，只是站得很开。尤其是“小泽”，几乎要站到光亮的边缘。

白羡之立刻觉察了原因——和“小泽”搭伙的清俊青年不见了。而作为摆渡人却在方才难度不高的探索中死去，一定被人害死的。

但……会是谁呢？他的第一反应是双马尾女孩“小时”，但正因为这个答案过分浮于表面，反而不像真相。

看到白羡之带着“小师”、“小岁”、“小月”三个小孩来了，早到的四人也心照不宣地没有询问中年妇女的下落，而是由“小时”直入主题。

“刚才的甬道口，你们也见到那个白羽绒服老奶奶了吗？”

白羡之听到这个熟悉的描述，下意识想回答“是”，但他立刻反应过来对方说得并不是楼道里，而是在刚才的狭窄甬道。

而甬道里……他顿时想起来那张近在咫尺的稚嫩脸庞。那时因为恐惧只是匆匆一瞥，并未多留意女孩的相貌，只觉得空洞到令人不适。

现在回想当时所见，他才想起那张平庸面孔上的不同寻常之处：那眼有着过长的睫毛和全黑的眼珠。

“我们在甬道见到的是小女孩。你所说的老奶奶，在我们这一侧的三楼坠楼砸人。”

“小时”眼中一闪而过惊异：“在我们这一侧，砸人的是小女孩……这两人，是祖孙关系吗？”

没有直接线索，白羡之摇头。

随后，两队人又核对了此前的大致遭遇。

白羡之得知“小时”那队在进入二楼时，年轻女人莫名尖叫然后踪影全无，“小宇”脱离队伍独自寻找无果并再没回来，反而是年轻女人自己回来了。且……在回来之后，年轻女人忽然说她来过这里，疯了一样说这里就要地震，只有跟着安全通道指示灯才能从地震活下来。

也正是因此，那一队的进度才会比他们更超前。

互通信息之后，诡异的沉默再次在众人之间蔓延，因为副本任务总有时限，他们需要出发去探索防空洞，来完成那个“脱离苦海”的副本任务。

这也意味着他们需要从头顶的光亮中走出，穿过一片黑暗，从而来到另一片光亮。但没人知道进入黑暗会发生什么，也因此派生一个重要问题：谁来做第一个步入黑暗的人？

摆渡对象只是值冥币，远没有自己小命重要，这是摆渡人之间的共识。因此所有人都先想到年轻女人、“小玉”、“小月”。

但大家都从先前的遭遇中察觉这剩余三人的古怪，因此都默契地没提。

“我们五个石头剪刀布吧，将一切交给命运。”依旧是“小时”率先开口。

她笑得一脸无所谓，逐一将目光扫过师无忌、岁潮生、“小泽”，最后来到白羡之。

众人没有异议。

糟糕的运气让白羡之在第三轮落败，算是意料之中的展开。

“爸爸，我和你一起去。”师无忌牵住他的手，仰头看着他，乖巧一笑。

“我也去。”岁潮生毫不犹豫冲到两人身前。

可在这个副本中，无论是再厉害的大佬都只是凡夫俗子，若真藏了杀招，两人跟着进去也是送死。

但眼看岁潮生就要走进黑暗，白羡之没有推脱的余地，只得拉着师无忌的手快步走到她身侧，也拉起她的手。

于是情况就莫名其妙从一人涉险，变成了温馨的一家三口（X）手牵手。

师无忌是他男朋友就算了，这岁潮生，明明生了一双观音慈目，明明淡漠得好像凡俗都不入眼眸，怎么实际上这么一根筋又冲动。

还有……白羡之的耳根热得厉害……为什么师无忌要叫自己“爸爸”啊！就算对方临时变成了小孩子，这样叫也好羞耻。

随着半个身子进入黑暗，恐惧再次占据上风，他不由将手握得更紧了些。随着寸寸没入，他感觉自己正在不断失却，不断迷失，直到存在也受到质疑……

牵着的两只手也好轻，感受不到温度，甚至是皮肤的纹路……他是一个人进来的吗？

白羡之动作一滞，冷汗涔涔落下。

这种存在都被抹去的感觉，正像是胖青年与绳子失去联系而消失在迷雾中。而副本提示中那句“YANGJIAN真好”，若是取“阳间真好”的语义，就意味着只有在光里是安全的。

或许，正意味着若自己三人彻底与光亮失去联系，那他们就会像胖青年一样消失。

自己现在还能思考，说明身体还有一部分没有完全进入黑暗，尚且不算太迟。

他顿住脚步，全身用尽全力后仰，重重向后摔去。手中没有握着实物的感觉，却抓得更紧。

等他重重摔落在地，昏黄的光亮重新照在脸上，才感觉一切回归。

万幸，手掌传来明晰的触感，万幸，师无忌和岁潮生都还在。

“发生什么了？”

“小泽”见三人面色不虞，知道了黑暗中却是存在致命的危险。

“尽力保持和光亮的联系，否则自身的存在会消失。”白羡之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就屈腿起身，牵着师无忌和岁潮生再度来到黑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