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缓缓关上。

高壮男孩恐惧到极点，反而生了力气，忽然暴起把老年羊输推到电梯门口，脑袋抵在门上，揪住头发用尽全力往门上抡。

电梯门开了，他就把这颗脑袋往门口尖角上砸。

到底只是在读小学的孩子，力气有限，足足十几下才磕出血来，更是几十下才彻底没了挣扎的劲儿。

做完这一切，他浑身一软坐在地上，看着躲得远远的“小弟”们心中更是火气上翻：“都他妈看着干嘛！还不快……还不快和我一起把这老不死的拖出去！”

然而，等羊输被拖出电梯，他们瞬间感觉到头上投射下一片阴影。

门口站着一个新的羊输！

她又说了此前说过的话，然后就像没看到脚下的尸体似的，自如地进入电梯门。

偌大的绝望与恐惧笼罩着三人，只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任由电梯门再次关上。

白羡之看着这一切，虽然早就料到羊输不可能被这么轻易地杀死，但还是忍不住失落。

也罢，现在的羊输有着正常的人类眼睛，应当还算人类，不适用“羊奸弗不害人”一话，目前是安全的。

电梯门再次缓缓合上，在此过程中，他微微侧头，在余光中观察“小月”的表情。

然而，后者像是预料到他的目光，把双手撑在嘴边呈喇叭状，做出浮夸的嘴型——“帮我”。

他爹的。我是想帮你，可你要我命啊。

他心中泛起寒意，而下一刻手心被捏了捏。低头望去，就见师无忌另一只手比了半个爱心放在脸上。

“我更好看”——师无忌眯起长长的狐狸眼，也无声地做出口型，眼尾的施朱更衬得他娇憨可人。

白羡之不自觉地姨母笑，心里的寒意都散了不少。自家男朋友小时候的样子真是可爱，让他不禁有些羡慕那一世作为师无忌师父的自己。

谁知道这么可爱，长大以后成了只风情万种的老狐狸。

正当他走神时，电梯门已经被彻底合上，师无忌惩罚性地用力捏了下他的手，另一只手指向电梯显示屏。

“12”的字样一闪而过，随后才开始显示“11”、“12”。

他刚才看师无忌时也不是完全没留意外界，且电梯里有实体的就只有老年羊输和那四个小孩儿，要够到电梯都需要比较大的动作，因此可以确定刚才电梯里没人按电梯按键。

但它还是动了，说明又是有东西在外面叫梯。

等等，电梯按键的位置是不是比他们刚进来的时候更高了些？不，明显高了很多，在这个高度，就算是白羡之也要仰头抬手过肩才能按到。

并且随着楼层慢慢上升，这种变化还在越来越明显，电梯按键越来越高……

12层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露出近在咫尺的漆黑岩体。

白羡之等人没在别的楼层下过电梯，因此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山石出现在楼道里，还几乎完全堵住了电梯门，让空间十分狭小。

“该出去了。”身边响起老年羊输慈爱的声音。

高壮男孩、矮瘦男孩、小光头都梗着没动，只有两个“小月”沉默地走出电梯。

明晃晃的灯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泾渭分明的阴影，两双下三白眼睛定定地望着电梯内。

“该出去了。”羊输再次说话，只是这次，声音带有奇异的混响。

不止一人似的。

而白羡之也确实发现，视线中花白的脑袋已经变成了三个。

羊输……正在增殖！

那三个活人小孩觉得空间越来越挤，看向“小月”时，在对方眼中看见了满电梯厢的白羽绒服老太太。

他们连滚带爬跑出电梯后，眼睁睁看着羊输们将电梯填满，电梯门却迟迟没有合上。

白羡之心脏狂跳，正犹豫是出门还是留下时，他看见所有羊输都缓缓转身，而那双羊眼的余光里，是他们这些鬼魂的倒影。

他长久以来都忽略了一个事实——虽然对于羊输他们也是鬼魂，但未必真的看不见他们……现在羊输又是羊眼，应该并不是活人！

羊奸，弗不害人。

他当机立断拽着师无忌和岁潮生，穿过许许多多羊输的身体跑出电梯。而电梯里还在发懵的“小泽”正对上那密密麻麻的、横瞳长睫毛的眼睛们。

她们缓缓拥上，多出来的空隙又被新的羊输填满。由于塞满大厦的泥石阻隔，活人与鬼魂们都走不远，因此都被迫听着近在咫尺的电梯厢中传出咀嚼的声音。

咀嚼声整整持续了数分钟，正当羊输们又要转身对着他们之时，白羡之心里一跳，当机立断把电梯门按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