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踏的脚步声凌乱,距离正门口微弱的天光越来越远,直到只剩下一个微弱的小光点。
“呼……这可真够黑的,吓死劳资了!”矮瘦男孩拍开大厦一层的灯,心有余悸。
大厦里的灯很亮,和大厦本身一样,与这个低矮破烂的小县城格格不入,明晃晃照得四个黑黢黢的娃子脸色灰败。
此时正是冬天,矮瘦男孩冷得一哆嗦。
“软脚虾。”高壮男孩轻嗤一声,和身边的小光头相视邪笑。
“不是……这大厦邪乎,周围那么大块空地没别的房子,又那么高,还有上头那座庙……”
“闭嘴!”
高壮男孩也被说得有点心里发怵,于是不耐地打断,目光最终落在队尾拴着绳子的妹妹头身上,用力一扯。
“哑巴狗就爬到前面探路!别赘后边拖后腿。”
绳子拴在妹妹头的脖子上,在用力拉扯下他站立不稳,踉跄着向前跑了两步,过长的刘海晃荡,露出尖瘦瓜子脸上一双下三白的眼。
正被高壮男孩看见了,心里猛然一慌,回过神来当即火冒三丈:“不男不女的哑巴畜生!拓麻的用这种眼神看劳资!劳资今天就把这对不安分的眼珠子扣下来,塞进你裤.裆里瞧瞧究竟有没有鸡儿!”
小光头狗腿地把妹妹头按住,让那对下三白的眼睛正对高壮男孩的裤.裆。
而正在这时,地面忽然剧烈摇晃起来,四人摔得东倒西歪。
妹妹头这才摆脱掌控,只是也摔在地上,迎面对着是他们进来的那个大厦正门口。很远,微微亮,在他眼里只是一个细小的光点。
下一刻,那个唯一属于外界的细小光点消失了。
猛烈的震感消失了,众人都陆陆续续站起,除了妹妹头。他只是呆滞地躺在地上看着光点消失的地方。
“老,老大……”矮瘦男孩声音发颤。
“我也看见了。”高壮男孩浑身战栗,随后发了疯一样朝大厦门跑去。除了妹妹头之外的两人跟上。
“操。”
没跑两步路,三人面前就出现一堵石墙,怪石嶙峋,塞满整个楼道截面,整整让这古怪的长廊短了3/4,完全断绝了他们原路离开的可能。
“邪门儿了。”
就像整座大厦嵌入了一个巨大的山体中,或者说……是那座山忽然寄生到了这座大厦里。
所幸他们为了拴着那个哑巴带了根绳子,还可以寄希望于往上走几层,找个窗户顺着绳子下来。
“走,上去!”高壮男孩咬咬牙,强装镇定发号施令,又一扯拴着妹妹头的绳子,“你去前面探路。”
通往楼梯间的路已经被山体封死,只能走电梯。
但电梯……四人惊恐地看着,像素显示屏上数字正在变化,那电梯正在缓缓上升!
3……4……
这大厦里住着人吗?!
真是人还好,若是别的些什么东西……他们现在又出不去,和那些东西困在一个地方,迟早要碰上。
众人惊得四肢发寒,一时动弹不得,而正在这时,妹妹头叫了梯。
显示的数字又往上升了一个之后,就忽然停住,竟真的往下来了。等其余三人意识到,都是又惊又怒,纷纷把他打到地上,随后扯着他向远处狂奔。
正在这时,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或者说靠着6个人,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最里面是高壮男孩的太奶奶,此刻似乎正昏迷;靠外边还倚着妹妹头的爷爷,见了他笑逐颜开。
6人都上了年纪,站在最外边的是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老太太,见来的是四个小孩,慈爱的脸上闪过慌乱,却很快被藏下。
“这都是养老院的计谋!你们的同伴被蛊惑,成了迷途的羔羊;你们的家人被蛊惑,将你们送入狼口……而你们仍然清醒,只因我是佛祖派下的领袖,是破妄之人!”
老太太皱着眉,颤颤巍巍地指向四个正在向远处跑的孩子。然后,她又义正言辞地转头对着后面一众病歪歪的老人:“你们只有和我一起去大厦顶部拜了庙,才能得到佛祖的帮助,重新回到家里和家人团聚。”
其余五个老人中只有三个还醒着,都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当属妹妹头的爷爷最坚定,伸手按下电梯关门键。
只可惜矮瘦男孩、高壮男孩、小光头都在背朝电梯跑,对电梯里的情境一无所知。而唯一对着这些老人的妹妹头是个哑巴,又被绳子勒着往外拖,只能听得断断续续且无法呼停众人。
他的爷爷!
妹妹头张着嘴,却发不出声。
众人拴着他藏在侵入大厦的山体边上,约摸半小时后才终于敢摸出来上电梯。
电梯的按键只有1-9,其中2、4、6这三个楼层还可以按动。
只是这三个楼层也几乎都被山体糊满,没有可供探出的窗口。
“……我们完了……我们完了……我们完了……”矮瘦男孩抱头蹲地,一遍遍嗫嚅着。
“别拓麻的吵了!”高壮男孩双眼遍布血丝,两眼猩红充血。小光头看着自己老大这样,也跟着恶狠狠瞪了矮瘦男孩一眼。
后者缩了缩脑袋,怯懦地发问:“……老大,要不我们多摁几下电梯,试试能不能把电梯卡在别的楼层?”
妹妹头站在电梯角落,静静地看着一切。
对于他来说,死了或许反而是一种解脱,如果没有爷爷,或许在下.体被妈妈亲手割下时,解脱就提早来临了。而爷爷被妈妈偷偷送走,刚才又在他面前被人骗走……他瘦弱,无力,什么都留不住,又什么都想要。
现在他只希望这三个拖住他的人和妈妈一起下地狱。若是有幸自己也死了,那便是一石二鸟,一举两得。
在20多次的胡乱尝试下,电梯终于第一次停在了5楼。
三人喜出望外,却在门开的一瞬间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