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已经到了师无忌再不开口就显得不礼貌的时候,白羡之想起脖颈上的黑丝巾,灵机一动:“我……妈嗓子刚刚动过手术,说不了话……我们先进去了。”
虽然学校不咋的,可对于早恋坚决严防死守,教室里的双人桌都只安排右侧坐人。
作为前来旁听的家长,师无忌理所应当地坐在了他的左侧,坐下的瞬间白羡之胳膊一抖,把红笔碰掉在地。
师无忌在白羡之之前弯腰去捡,两人的面孔有瞬间凑得很近,白羡之这才细看——脸上的锋芒被化妆品刻意敛去,眉眼也被有意淡化,左眼金黄的瞳孔被黑色美瞳覆盖。
几乎整个妆面都致力于掩饰锋芒,唯有眼尾亘古不变的一抹红完全违背了这个理念。
正当此时,身边传来悦耳的男声:“理由编得不错,小骗子。”
白羡之回神,说话的不是他的“哑巴后妈”又能是谁?!果然老不正经平时再不发作底色也是老不正经,就算顶着哑巴的人设也要趁着捡笔的机会揶揄他一嘴。
上课铃打响,顶着大啤酒肚的中年数学老师踩点进门。
“你怎么真穿女装了?”
趁着铃响,白羡之往师无忌那儿凑了凑,压低声音问。
师无忌严格遵循哑母的人设,拿起白羡之还放在语文书上的黑笔,在草稿本上留下娟秀的字迹:“男装留着摆摊算命。”
得,当开小号了。
讲台上数学老师开门见山,说要当着家长们的面念名字叫同学上台领月考卷。
白羡之刚刚松懈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对数学老登的厌恶达到峰值。
他数学最差,虽然师无忌不怎么在意他的成绩,但少年人的自尊不允许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扫过满卷红叉。
他下意识抓紧师无忌的手腕,后者经他这么一扯,墨水笔深深划过纸面,声如裂帛,让他几乎认为是扯断了那件长裙的袖子。
师无忌又在写字,可刚才白羡之太紧张了,没看见。不等他去看,数学老师恰好念到他:“白羡之,上来。”
白羡之硬着头皮走了上去,原本想扯了卷子就走,可老师把他的卷子按住了。
“150的卷子你考59分,就算论百分制你都没及格,家长呢?家长……”
数学老登抬头去看白羡之的座位,想要看看这个数学渣滓的家长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可他只看到了一个撑头浅笑的美人。
“家长……多留意一下。”
趁着数学老登愣神的功夫,白羡之抽走了那张数学卷子,溜回师无忌边上,一言不发。
他心说你骂我吧,辛辛苦苦17年,拉扯出个数学考59的笨蛋。
可师无忌只是推给他一张被划破的纸,上面只写了一句“刚才又忘记牵手了。”
白羡之低头,看见身侧有一只向他伸来的手,他紧紧回握。
发完卷子就开始讲题了,数学老师喜欢边讲边兜圈,经过“差生”身边时还要敲打几句。经过白羡之时两人默契松手,他原以为老师又要说他几句,可没成想竟然只是匆匆略过。
他们又重新把手牵上。
一开始碍于师无忌在边上,白羡之还认真听听,可师无忌一直在给他传纸条:“今晚吃什么”“去市区吃漂亮饭吗”“迪O尼烟花秀看不看”“今晚不回家了,住迪O尼旁边的宾馆吧”……就算是用左手写也又快又好。
白羡之也不装了,丑字在白纸上乱飞,一张一张回过去……到后来两人开始在纸上对弈五子棋。
数学老师再次经过时,白羡之又紧张地松开手,等再度十指相扣,他忽然意识到课桌下牵小手和课上偷偷传纸条两件事发生在他和师无忌身上有多怪异。
师无忌该是他的同龄人,和他上同一所学校,分到同一个班,还成了同桌,两人顺利成章地相爱,躲着老师同学偷偷接触。
而不是从小养他到十七岁的合法监护人。
下课后,数学老师欲言又止地找上师无忌,委婉地说白羡之现在的成绩很难上一本。
师无忌只是笑笑,在纸上写“他在我身边开心就好”,将数学老师的大段说教堵在口中。
中年人拿起白羡之的卷子,看到上面没有订正的痕迹反而是露出了底下红黑字迹交错的聊天纸,气得冷笑,扔下试卷指着白羡之说:
“你真是有个好妈妈。”
白羡之怔住了,眼前的师无忌笑得温柔,五官被修饰的柔和,他低下头去,小声嗫嚅了句:“谢谢妈妈。”
妈妈。
十七岁的少年觉得很幸福,因为三个最重要的人都很关爱他;十七岁的少年觉得他要疯了,因为那三个人至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师无忌是严厉的师父青涩的初恋溺爱的“妈妈”。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雷雨》中的周萍,而师无忌是繁漪或周朴园,那双多情的狐狸眼将他引上了一条三不像的道路。
前桌的好哥们一不小心踢到了白羡之放在过道的书包,一边道歉一边攥着纸快步离开。
胡乱塞进去的巧克力歪出了一角,白羡之正伸手去收拾,却被师无忌一把拉住手腕,耳朵恰贴在对方唇上。
“你收了。谁送的?”师无忌压低声音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