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羡之背对着师无忌,看不见那张被修饰得柔和的面孔,感觉这是除了师父、初恋、“妈妈”之外的一个新的身份,手腕被攥得生疼,他有些害怕。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不认识他,我也不……”
不等他解释,师无忌哑声道:“她很漂亮吗?就算不认识你都答应。”
听到“哑吧妈妈”人设的师无忌再度出声,白羡之紧张地四处张望。好在家长们和孩子就这刚刚下发的月考卷说得热火朝天,师无忌的声音就像水融进水中。
师无忌想说“有我漂亮吗”,可看着少年栗色的微卷发旋,又生生忍住了。他松开白羡之的手腕,看着少年人坐回座位后通红的眼角和执拗着不愿转向他的面孔,长睫抖了抖。
【地府】的状态注定白羡之在人间只能短命,放任白羡之恋爱对那位女生和白羡之都不好,因而除却说不出口的私心,他也必须阻止。
可他想不到理由。真相太残酷,他的身份又只给了他管教约束的权能,于是话到嘴边就变得生硬又伤人:
“我不同意你谈恋爱,把巧克力还回去,否则别回家了。”
有水珠从白羡之侧脸滴下,被少年抬手粗糙地抹去。他用力掰开巧克力盒子,金属当啷打在桌上,引来四周与孩子分析试卷错题的家长侧目。
向他表白的高个子男生说这盒巧克力是用来祝他和“女朋友”幸福的,所以他才收下。他想和师无忌永远幸福……以家人的身份。
可师无忌不分青红皂白就让他送回去,他很难过。
前桌好哥们的爸爸听到动静也转过身来,这个大叔是唯一一个听见了两人对话的人,看到师无忌的脸时一愣——怎么是个漂亮的和明星似的妹子,他听见得明明是男声啊?
师无忌微抬眼皮:“声带动了手术,声音不好听。”
大叔恍然大悟,安慰了一句“当男声听就很好听了”,就对着二人委婉规劝:“青春期的孩子嘛,有喜欢的人很正常,我们做家长的要学会正确引导。”
“嗯。”师无忌点头,转而对着白羡之说,“今晚回去好好谈谈。”
白羡之心想这大叔真是和他儿子一样缺心眼,不理睬两人,只是一颗一颗剥开锡纸皮往嘴里塞。
十七岁的少年正当叛逆又稚气未脱,没能摆脱那种被训斥后决定做冷漠的学习机器来让家长后悔一生的想象。
他要吃下整盒巧克力,再当着师无忌的面把锡纸一扬,冷笑着说自己从来没答应过任何人的告白,要说和谁谈过恋爱那也只有今天校门口香樟树后那位。
然而才吃了三颗他就腻得不行,俯身找水的空档儿巧克力就被师无忌拿走了。
后者看着他没反应过来的懵逼表情温柔一笑,也取了一颗剥开纸放入口中,说:“妈妈只是不高兴你同时谈两个,那样多不负责啊?”
啥一下谈俩?白羡之瞪大了眼睛看向师无忌,正看到那人单手撑着下巴,食指正指着那人自己。
心里的火气“腾”得灭了,反而像是被金毛舔了一下似的痒痒的。
前面的大叔自然没看到师无忌的小动作,但是清楚听见了“同时谈两个”,如遭雷击般看向斯文清俊的少年,半晌才说:“小朋友,这个确实不该的。”
白羡之张张嘴,小声说他没有,转而向师无忌解释说巧克力是表白被他拒绝的男生给他和“女朋友”的祝福。
师无忌微微怔愣,若有所思地点头。
大叔哈哈大笑,说这孩子长得乖确实不像一下谈俩的人,但在听到是向白羡之表白的是个男生后再度大惊失色。
恰好前桌的好哥们拉屎回来了,看到爸爸和白羡之他们聊天正想加入,却被爸爸摁着脑袋凑到自己桌上加密通话。
听着好哥们再三保证和白羡之只是纯哥们,当事人白羡之勾唇一笑,得意地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也就您会说我仪表不佳,其实在外头连小男生的爸爸都要担心儿子被我迷住。”,潇洒推给师无忌。
后者笑笑,在纸上写“确实好看”。
又一节课后,就到了该吃中饭的时候,白羡之嘴叼,吃不惯学校的饭,师无忌带他回家去。
白羡之躺在床上死死抱着萝卜玩偶,脑海中都是师无忌托着下巴指着他自己的样子,心乱如麻。
为什么要主动提起“女朋友”的事?如果只是为了阻止他谈恋爱,那又为什么非要阻止他恋爱?……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
全是问句,思路四处碰壁,什么解释都无法自圆其说,只剩下一种的不算可能的可能——师无忌会不会是喜欢他。
笃、笃、笃
绝无可能,师无忌与他牵手拥抱都不会心跳加速啊,哪有和喜欢的人牵手拥抱反应这么平淡的。
而且师无忌从小看着他长大,说不定看到他就会想到为他清理尿床床单的记忆,谁能怀揣着这些东西再去喜欢一个人?
啊啊啊他怎么会认真地思考自己的师父喜欢自己的可能性?!白羡之把脸深深埋进萝卜抱枕,打开搜索引擎准备看艾伦打巨人转移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