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管缆车的大爷摇着扇子叹气:“往年八月十五人都不少,今天都没见着几个哦……一天下来票钱都不抵电钱。”
大爷抬起眼看了看一行人,在看见师无忌的瞬间眼中闪过惊艳,又在杜盼山、朱俊武、黄景华身上依次扫过。
“怪了怪了,今天人是少了点,却好多长得好的后生……”大爷看几人身上衣服大多破烂,等将人全部送上缆车后才继续咕哝,“也好多怪人。”
师无忌坐在杜盼山边上,后者当没看见,只悠悠望着窗外缓慢挪移的山植。
一阵扑棱翅膀的声音吸引了两人瞩目,原是一只灰褐色的鸟儿归巢。然而它做得事令人瞠目结舌,竟是把巢中青绿色的小蛋都挤了出去,把自己的蛋下在巢中。
师无忌勾勾手指,一枚本该摔落的青绿鸟蛋囚在了他三指之间。
“这杜鹃鸟最卑鄙了,总是趁着喜鹊外出就把巢里的蛋都推出去,把自己的蛋下在里面。”他将鸟蛋收入袖中,皮笑肉不笑道,“你说是吗,杜师兄?”
杜盼山听明白了这是在点他将白羡之偷拐进本,面色如常:“师弟最清楚那黑不溜秋的鹊儿是否存着害人之心。”
师无忌有恃无恐地勾唇:“放心,黑鹊儿比杜鹃会养鸟,他养得雏鸟就要和祖辈们似的学会飞了。”
杜盼山愣住:“你成功了?”
师无忌点头,低头时顺带瞥了眼身上的白色内衬,心想自己穿那件黑袍确实太频繁了,以至于杜盼山嘴皮子一碰就用“黑不溜秋”称他。
不知道白羡之看腻没。
缆车到地方时,山上已经起了薄雾,朱俊武轻车熟路地带着众人一路往山顶庙走。就要见到儿子的黄景华看不出半分喜色,反而越往前走脸色越白,渐渐落在了队伍最后。
山顶上的不是单一座庙,而是一座院落。
一行人全走得小道,连院落正门都没经过,并不知道庙处于院落的哪一处。朱俊武直接掀了地上的一块草皮,在葱茏草木的掩护下拉开地窖大门。
面对黑洞洞的阶梯,红、绿、橙衣侍女闭上右眼,看死线平和如初才放心走入。谢姓纨绔戳了戳粉衣侍女,在后面小声嘟哝:“怎么有种野外无掩体干拉的既视……”话没说完,就被一众杀人的眼神盯得闭嘴。
没有白羡之在边上,师无忌莫名烦躁,走入黑暗时尤盛,甚至嫌身边这些小辈的呼吸都聒噪。所幸这楼梯是“\__/”构造,刚走几步就开始向上了,推开顶板就是一间狭小无光的暗室。
怪也怪哉,照这个结构,他们这是从户外地上走入地下,又从地下才来到了这地上的房间。开扇门就能解决的事,何必费此周章?
除非房间主人为了隐蔽,根本没设置向外开的门窗,这里将完全是一间囚室。
封闭与黑暗更令人不适,师无忌不耐撑墙,一盏电灯摇摇晃晃地亮了,照出屋内不同于寺庙清修之地的繁华与……淫.靡。
望着一屋子争奇斗艳的淫.具和满墙男春.宫,师无忌面无表情地把灯又关上了。
因为房屋细窄的缘故,每个人离墙其实都不远,站在外围的甚至都要被假oo戳到脸。
众人呆若木鸡。
黄景华凄厉惨叫,“你把我儿子怎么样了!!你们毁了我也罢,连我儿子也不放过吗?!”
西装革履的朱俊武厚着脸皮又把灯打开,指着唯一干净的一扇门淡然道:“我对你儿子没兴趣,他就关在隔壁呢。”
“隔壁……”黄景华口中嗫嚅着,中年人长着皱纹的面孔因痛苦而皱起。他都记得的,这间屋子是十三年前朱俊武折磨温棠的地方,而隔壁……
是当年白天齐折磨他黄景华的地方,他忘不掉的。
黄景华魂不守舍地来到门前,做足了心理准备,才下定决心把门拉开。
门内素雅,称得上温馨,他的儿子黄都已经候在门前,看见他时神色复杂。他想起白天齐其实没有朱俊武的恶趣味,只是把他关起来,温柔地有求必应,只偶尔卑微地索取。
黄景华和白天齐曾经是真心相爱的。他是九流戏子,没想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然而白天齐娶妻后也与之藕断丝连,直到十三年前白天齐的妻子撞破奸情,为了安抚只得安排他也娶妻生子,私下里却要求他每月十五陪着来这里荒唐一回。
爱意是何时被磋磨殆尽的呢?或许是戏楼与寺庙辗转间平凡的某一月,或许是他的妻子为生黄陶难产而死的那个十五,又或许早在那天白天齐的妻子如看腤臜的一眼。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夫人原谅我,求白夫人原谅我,求儿子你也原谅我!”黄景华跪在了他儿子面前,一个接一个地磕头。
黄都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头破血流的生身父亲,多年积攒的怨怼和得知真相的羞耻都忽然泄了气,哑声叫了声“爸”。
“……可她们不能原谅你。”
与此同时,因意识到自己毫无作用而彻底摆烂的粉衣侍女对着满墙不可名状左看右看,却忽然耳朵一动,听见了这堵墙中似有人声悉索。
为了更听清些,粉衣侍女把耳朵更贴近墙上。他惊觉这原来是两道男声,交替短促发声像一种全然陌生的语言,奇异的音调汇成如同稻田蝗灾般的嗡鸣齐唱。
粉衣侍女怕得有些腿软,正想撑墙离开,又听见这齐唱中混入了一道颤微空灵的女人声。
他就要惊叫出声,这时杜盼山发现他的异状,扯下诗集中一页牢牢封住他的嘴。没来得及寻问发生了什么,黄景华那里异变突生!
黄景华磕头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下了,血流从额头的正中流下,隔开两只空洞的眼睛。他浑身微微颤抖着,腹腔里发出清脆的纤维断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