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好快。”
温棠趴在白羡之背上,兴奋开口却被灌了一嘴风,话到嘴边就变得充满歧义。
对,我是跑得很快,因为每条腿上拍了三张符篆,因为再跑得不快就死定了。
白羡之绝望地想着,听着背上的青年边笑边咳嗽,心说您是不是太欢快了,明明刚知道自己只是替身,还正被您爱人的白月光之子背着逃命。
师无忌看温棠的眼神简直要杀人,抬手一挥袖就将温棠与中年男人的五感都封了,让他们不能再作妖。
——任谁看到别人在自家男朋友身上乱叫都做不到从容的。
白羡之见他这样,没忍住也笑出声来,步伐轻快了些,思维也活络了,以至于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刚才没注意的细节。
隔着弯绕廊道的他们都听见了杜盼山那一嗓子,那么仅仅一窗之隔的泥娃也一定听到了。
杜盼山是故意吸引泥娃的注意力,好为他们争取一线生机?!白羡之喉头发紧,即将推开最后一道门的指尖凝滞半空。
红衣侍女反超到他身前,将门推开。
满眼都是暴力的红,金碧辉煌的剧院大厅让血都浪漫,让白羡之想到《赫利奥加巴卢斯的玫瑰》所描绘的杀人花瓣。
其间白衣公子身长玉立,见到白羡之后笑眼弯弯,招着手说:“羡之兄!我们快去车上吧。”
不敢耽搁时间,白羡之只用余光匆匆扫过手脚都被长钉钉死在墙上的六个人。
除了黄景华,活着来到这里的黄家班都在这儿了,少女黄陶也没放过。
只有活人才能吸引杀戮的鬼物,他们口中都塞着布团以保证无法咬舌自尽,正因如此才没有惨叫或痛骂。
小小泥娃伏在一壮年男子腰上尽情啃食,腹腔已经空了一半。
这一切显然都由杜盼山一手操办。
白羡之这才发现自己其实从未真正了解这个笑容阳光的书生。
但他能以什么立场批判呢?此举保证了他们的安全,更是争取到了足够再次远离的时间……他是既得利益者,也清楚泥菩萨过河,需得先保自身。
师无忌牵起他的手往门外去。
两辆车候在大剧院外,粉衣侍女一人控制着胖司机、谢姓纨绔与黄景华三人,欲哭无泪。
黄景华见杜盼山回来,急忙扒着车窗问起黄家班其他人的去向,杜盼山笑说他们都去里面看电影啦。
黄景华显然不信,还想再问,然而当看见师无忌手中提着的中年男人时一下脸色大变:“朱俊武,怎么是你!”
当看见白羡之与身边如同孪生兄弟的温棠时,黄景华更是目眦欲裂,仿佛早已结痂的陈年伤被生生撕开,新伤旧痛一起作祟。
他状似癫狂地指着温棠失态惊叫:“白天齐?!你怎么也回来了,为什么当鬼也不放过我!”
白羡之觉得奇怪,明明自己这张脸更像白天齐,为什么黄景华唯独指着温棠?
啊,大概白二公子这个戏楼老客早就让黄景华看惯了,不知道每次看着这张脸端坐台下认真看戏,黄景华会想些什么。
师无忌见黄景华情绪波动这么大,为了不错失线索,解封了男人与温棠的五感。
中年男人朱俊武睁眼见到黄景华,登时眼底一片嘲弄:“瞧瞧你白天齐放在心尖上的人儿,如今成了什么样子?”
“不许提他!他就是个畜生!”黄景华摔门下车,揪住朱俊武的领子,“戏楼给你,都给你,把黄都还给我!然后带着那个畜生一起滚!”
“嘴放干净点,你儿子还在我手上!”
朱俊武拽着他手腕一把扔开,“呵,他要是畜生,那你就是畜生身下的男倌儿。”
此话一出,众人都懵了。
朱俊武对白天齐爱而不得,而白天齐又和黄景华恨海情天。其中白天齐和黄景华另有妻子,朱俊武所爱非零,只得找温棠当替身弥补遗憾。
好一出伦理大戏,听得白羡之这个男同连夜爬上崆峒山四顾心茫然。
橙衣侍女僵在原地重塑价值观,绿、红衣侍女早早反应过来,把对峙的二人拉开,分别塞入两辆车里:“有什么话上车再说!”
若任由这俩原地争吵,黄家班那五个都不够泥娃吃的。
师白二人进了黄景华所在的红车,温棠没跟着朱俊武,而是随着白羡之猫身上车,就着车启动的推背感翘起二郎腿,冷笑道:“哎,有钱人玩得就是花。”
白羡之侧目,觉得此人的气质与刚才台上表现的两模两样:“你之前知道朱俊武的事吗?”
温棠嗤笑:“谁管他的破事?我委身于他,他出钱捧我,各取所需罢了。”
白羡之心想温棠这张脸上的表情骗不过他,温棠对朱俊武是憎恶的,温棠离开朱俊武后是解脱的。
两辆车一前一后飞驰在空无一人的雨街上,看似决绝,实际上却漫无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