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顺其自然”。
白羡之坐在后排正中,透过挡风玻璃望着载有另一队摆渡人的前车,边把玩邻座师无忌的手指,边发愁任务要求中“杀死大哥”的方法还连个影儿没见着,只有“新愁旧恨”有了些眉目,偏偏还不知道如何“了结”。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杜盼山那边可以从朱俊武口中撬出黄都的消息,这是目前为止唯一的可能目标……时间不多了。
“今天就是八月十五了,带我去一个地方吧。”
温棠忽然轻声道,拉着白羡之袖子,轻轻靠在他身上,“小时候邻家的姐姐说我面善,我们长得像,你一定也是个好人。”
白羡之眉头一挑,安抚地拍了两下师无忌捏得发白的指节,认真思量按照副本提示“顺其自然”,是该坚持去寻找黄都还是去温棠想去的地方。
温棠见白羡之沉默,伸手指向副驾驶面色铁青的黄景华:“他儿子就被关在那儿,带我去不亏的。”
白羡之面色一变,黄景华更是猛然转身,吓得开车的谢姓纨绔手一抖,险些撞上路灯。
“就在……唔!”
“别说!指路就好。”白羡之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上次鬼娃偷听目的地埋伏杀人已经给了他深刻的教训。
温棠睁大了眼睛,两双比常人更浅的眼瞳对视,他觉得这人确实像极了自己,只在细节微末处不同。
但就是这些不同让这人比自己俊秀,比自己干净,面相上或许也真能担得住“福泽深厚”四字,他好羡慕。
温棠敛眸苦笑:“我为你们指路,你也再帮我一件事吧。”
白羡之毫不犹豫地应下,既是出于本心也为了遵循副本提示。
温棠不再靠着白羡之,重新靠着车座长腿交叠:“等到了地方,陪我单独见个人。”
跟在黑色车后面的烧包红车加速反超。
杜盼山的视线从手中诗集抽离,示意橙衣侍女不用再审朱俊武了,跟着红车走就行。
————
“这阶……”白羡之苦哈哈地看着绵延的青石山路,转头看着同样累得大喘气的温棠,“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温棠撩开斗笠上垂下的白帘去看前方,说他也是第一次走这条道,平常都是和朱俊武一起乘缆车。
黄都就被困这座山顶头的庙里。包括师无忌在内的其他人都是乘坐缆车上山的,估摸早到了,只有白羡之得陪着温棠徒步走山路。
白羡之走得都有点恍惚了,仿佛回到了几天前去【青玉案】报道那会儿,也是被迫走了几个小时的台阶,不过那时他有师无忌背着上山,现在只能自己走。
夏日傍晚的山林潮气将衣物半贴在身上,晚风吹着有些冷,随着时候渐晚,丝缕水雾漫在阶上。
白羡之心中止不住地着急。尽管距离时限最坏情况也还有半天,且刚才开了足足三个多小时的车才来到这座山下,泥娃应该追不上他们也想不到他们的行踪,但他心中莫名不安。
……太安全了。
当走过拐角柳暗花明看见又一片无垠山路时,白羡之彻底红了眼眶:“既然想见的人也要去山顶的庙,为什么我们不也乘缆车上去找他?”
“山顶遇不到她的。”
话音一落,温棠脚步不再虚浮,忽然少年似的轻快跑跳,骄傲地说:“她喜欢锻炼,家里人让她八月十五来祈福,她却从来不在山上待超过半小时,而是借着祈福的名义来这儿徒步爬山。”
白羡之看见斗笠连缀的白帘随着动作翩跹摇晃,露出青年明媚的笑容。他点头附和:“确实是个妙人。”
如果见这个人让温棠这么高兴,又为什么要自己带着遮面的斗笠,而用他白羡之的面目示人?
有朦胧人影从极远处的迷蒙白雾中渐渐显形。
温棠欢快的脚步一下僵住,局促起来,躲到白羡之背后。
来人头顶白纱,身着白衣,怀抱白色的东西,远看过去简直是融在雾里的观音,走进了才从身形看出是个披麻戴孝的女子,怀中是个白布缠成的襁褓。
竟是个女子?白羡之先入为主认为温棠想见的会是个男人。
他转身去问温棠:“是这个白衣女子吗?”
“白衣吗?怎么会,她喜欢穿明色衣裳的,但往年这条路只有她一个人走的,应该没错的。”
温棠语无伦次,他努力向前张望辨认,却不敢撩开斗笠的白帘,又没有白羡之那样被【地府】加强过的视力,依然只能看见白雾中灰蒙的影子。
不及听见温棠说完,白羡之愣住了,他看清了那女人的脸。
“顾夫人?”
她是昨夜第一个被“娃娃大哥”附身的顾大人的遗孀,白羡之记得她的孩子虽然看着不满五岁,但也绝对高过了他膝盖,而眼前顾夫人手中的白布襁褓……好小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