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IGHTWAY”下边是一行繁体的“邦莱汇大戏院”,明晃晃的金字衬得玻璃招牌上露.腿的年轻男女舞姿鲜活,也照得摆渡人与戏子狼狈的衣衫仿佛也是“破洞牛仔裤”之类新潮货色。
这种错觉走到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底下时被完全打破,但生死关头谁还在意体面?只有胖司机和谢姓纨绔为和这样的十一个“流浪汉”在一起而尴尬。
哦,排除了三个的原因是白、师、杜三人五官身形实在顶级,把破布条子也穿得风度翩翩。
被划入“风度翩翩”之流的白羡之正被这里的金碧辉煌晃得眯起眼,乡下的白府终究在乡下,富贵起来没有摩登都市中迷眼的缭乱。
众人脚步不停,白羡之意识到自己在人间地府都走过一遭,却还是第一次以非游客的身份踏足名流场所。
话说,师父他活了那么久,凭着这张脸和一身实力,总不至于一直穷着吧?他抬眼瞥向师无忌,觉得这人但凡遮去半张美极了的脸,不苟言笑时一定就是典雅矜贵的代名词。
纯粹的黄金瞳回望,白羡之趁机询问:“你在这个年代时是做什么的呀?”
“那时我没在人间行走。”
师无忌停顿了很久,久到他们已经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厅,白羡之以为他们的对话结束了。
“进地府当了摆渡人,除了七月半前后就很难重返人间了。”
白羡之指节触电般蜷缩,在师无忌掌心挠了一下。
恰好走到了楼梯前,胖司机、谢姓纨绔与戏班众人被安排到二楼望风,摆渡人们去一楼放映厅。
于是白羡之没问师无忌是怎么到人间陪得自己那二十三年,只是想通了那时师无忌为什么隔三差五就不在家,想通了【楼百尺】中代表师无忌的提灯纸人为何破败不堪。
阻碍的大门被青衣侍女与红衣侍女一人一边齐力踹开,看得粉衣侍女泪眼汪汪,问:“说好一起做菜鸟的呢?”
红衣侍女留下一句:“菜就多练。”随后对守在下一扇门扉前的持.枪保镖们甜甜一笑,瞬身上前踢飞枪.械,没有开枪,只是用最纯粹的力量将他们的脑袋逐一开瓢。
白羡之也看得瞠目结舌,他扯扯师无忌的衣角,讷讷问练成这样要几年,并得到了三十年入门七十年精通的答案。
又这样通过两道关隘,终于能隔着门听见麦克风扩出的男声,抒情爵士乐的背景干扰让它有些模糊。
两侍女没再动手,绿衣侍女转过身淡淡对众人说:“再硬闯就会惊动里面的NPC从而导致错过线索,诸位有手段的使手段,没手段的自觉点去楼上和黄家班一起望风。“
言罢,她关上了廊道炫丽的水晶灯,一切繁华沉入黑暗。
白羡之觉得肩上一沉,身后传来杜盼山的声音:“杜某才疏学浅没什么手段,就先上去了,望羡之兄保重。”
“嗯,你也……”
“嘘。”师无忌牵起白羡之的手,拉着他直接往门处走。
白羡之似乎置身于浓稠的沥青,五感封钝,然而跃出一步后浑身又轻便起来,耳聪目明。
他前两天闯【朝廷】时有过类似的经历,因而清楚地知道这又是穿墙而过了。
眼前依然是湖海似的浓黑,然而80米外荧幕与舞台灯的光亮支起了一片小舟。
荧幕上花影朦胧,极暗的底色上行书写着“牡丹亭”,底下写着“温棠饰杜丽娘”。聚光灯汇在一人身上,那人站在金色耀眼的落地话筒后,身姿纤细,背对着他们凝望荧幕。
大概“温棠”是他的名字。
忽然,温棠转过身来,身后硕大的荧幕闪动,投放其上的变成了温棠穿着红粉戏装拿着牡丹折扇的戏照。一大一小一虚一实的两张面孔都同时出现在众人眼前,仿佛那人转身的瞬间灵魂出窍,让人清楚地窥见前世今生。
白羡之瞳孔骤缩,颤抖着握住了师无忌的手……这温棠的面孔与自己六分相似,而扮上戏装后,就是八分像了。
眼睛适应了黑暗的红、橙、绿衣侍女也发现了这点,齐齐望向白羡之。
与此同时,舞台上的温棠淡淡笑着说自己很像杜丽娘,在最好的年华望着不可得之物含恨而终。
话音未落,荧幕再次闪烁,定格在纯白,如同昨夜亮白的惊雷,将观众席都照亮。
在单一光源下就算使用隐身符篆影子也会暴露行踪,摆渡人们立刻蹲下身躲在座椅后,一瞬间的视觉残留足够让他们认识到剧院的全貌——
观众席空无一人。台上除了温棠和录像师外,还有一个立在帷幕边上的中年男人。
一拳高的小红纸人攀着白羡之的身子跳上座椅,把舞台上的画面原原本本传给众摆渡人。
只见那温棠往男人那儿看了一眼,随后笑着说了些感谢导演栽培之类的官话,最后落了滴泪,说何其有幸,他等来了他的柳生陪他拜堂。
那张脸与白羡之太过相似,以至于其上一闪而过的僵硬完全瞒不过他,也轻易就看出这笑容并非真心,哭却是真情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