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侑感觉眼睛忽然一下有些酸涩,他强忍住情绪,回应地嗯了一声。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自己做主一些事,后来慢慢大了,奶奶放手放得比之前多,他清楚奶奶什么意思,于是开始学着完全掌握自己的生活,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中刻意锻炼自己独立的能力。
他一直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喜欢好几年的人不会让他后悔。
这一辈子还很长,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份自信,无数个想法在脑子冒头,压下去,然后在今天彻底消散了,没什么必须的理由,喜欢就是最好的解释。
如果在六年前他觉得陈屿白不靠谱不行,也不会有后面持续六年的执着。
蛋糕没吃完,临走前,江侑看着上面只有一点缺口,有些可惜。于是叫来服务生打包带回去放在冰箱里。
下午没什么大事,工作群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往外冒,江侑随便看了几条,调到静音放在一边,然后打开平板开始在网上查找装修风格。
总不能一直搁置着。
江侑对风格没什么特别的偏好和要求,小镇的房间保留一股浓浓的老一辈风味,直到现在他也没想过要改变。
除去那张床和书架以及一个装书的小推车是后来买的,其他是用了十几年的老家具,书桌是爷爷做的,桌面上掉了一点漆,原本的黄色暴露出来,泛着陈旧的光泽,电风扇质量真好,一连六年还能吱呀吱呀的转,好像没有其他东西,衣柜也是爷爷在他出声那年亲手做的,和书桌一起送给他当零岁礼物。
后来能理解礼物是什么意思,听到奶奶这么说,没忍住笑了。
哪有人送零岁礼物的,但确实陪了他很多年。
花白的墙,老旧红木门围起来的一点空间是他全部青春。
陈屿白住的隔壁装修差不多,某次他无意间瞥了一眼,发现陈屿白也没有过多装饰,暗色调的床单被罩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除了几件必要的家具,其他和从前一样。
江侑脑子里忽然闪出了很多画面,如果没记错,陈屿白从前租住的房子门口有一个很高的衣架,用来挂衣服,那时候看着很高,现在也就那样,实木的,暗黄色。
沙发边放着一个毛绒的凳子,很矮,江侑坐上去就很局促,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不知道陈屿白为什么要买。
后来发现那个凳子是专门给他准备的。
江侑没来由地生起气,这根本是对他身高的藐视,他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陈屿白再搬来凳子,他态度坚定地拒绝,当时他轻飘地扫了一眼凳子,沉默片刻说:“我坐不了。”
“嗯?”陈屿白没察觉到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感觉到江侑今天似乎对这个凳子很抵触,扬唇笑了:“怎么,嫌弃它?”
江侑摇头表示不是嫌弃,尽量风轻云淡回答:“我太高了。”
语气能带着几分不符合现实的理所应当。
陈屿白放下凳子,都没上下看他,直接偏头笑了起来。
陈屿白单纯是被逗笑了。
但听到他的笑声,江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顿了顿,幽怨道:“……你笑什么。”
陈屿白坐到沙发上,往后一靠,假装可以理解,但笑意压制下去很快又泛上来。
“这样啊。”陈屿白拖着调子。
话里的笑意还没有散干净。
“那你直接坐沙发上能碰到玻璃桌么。”陈屿白语气闲散问。
一个致命的问题。
江侑不说话了,默默用眼睛测量沙发和玻璃桌之前的距离,结合之前的场景,基本上可以确定,不行。
他胳膊就算能碰到,也绝对写不了字。
意识到这个,江侑的执着和轻描淡写在现实面前无影无踪。
他目光盯着凳子看了几秒,果断地假装什么也没发生,挪来凳子,趴在桌面上开始做题。
这一系列动作清楚落在陈屿白眼里,纠结,不高兴,幻想,最后不得不向现实妥协。
这个角度只能看清江侑的侧脸,居然能看出这么多情绪,也挺神奇。
他忍着笑,换了位置,坐在江侑左手边很近的地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进了。
陈屿白随意把手搭在江侑胳膊旁边的桌面上。
江侑在草稿纸上演算题目,清楚感觉到对方似乎挡住了一点从阳台落进来的太阳,在纸面上投落一点浅浅的影子。余光轻轻一转,就能看清陈屿白骨节分明的手。
虽然丢了人,但心情却意外的没那么差,他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在陈屿白开口讲题之前很快又恢复到原来的表情。
江侑不知道为什么会记起这些,当时的自己有点像中二少年,换成现在猛地回忆起来他也有点不能理解当时怎么会和一个凳子生气,可能对于一些事的执着,比如在外面不能丢脸,或者说在陈屿白面前不能丢脸,言行举止不能太幼稚,不然陈屿白会一直把他当小孩,他那点本来就不易察觉无足轻重的感情更不会被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