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侑听到有这两个字,神情微不可察地变了变,几乎是一瞬间,但还是被陈屿白捕捉到。
他猜对了,如果只是很平常的社团,江侑不可能和他兜半天圈子。
陈屿白假装没发现,闲聊一样问江侑:“你学校有么。”
“应该有。”江侑含糊道:“我记不太清了。”
江侑觉得自己这套转移注意力的说辞简直天衣无缝,正打算略过,没想到陈屿白又回到原点:“还没告诉我,你选的什么社团。”
江侑顿时想下车。
也不是难以启齿的东西,但江侑不想告诉陈屿白自己曾经拉黑他所有联系方式后,又在心里固执地喜欢了他很多年,大学期间凭借猜测和在网上搜资料大致猜出陈屿白学过的专业,然后每天雷打不动去蹭课,专业老师差点认识他了。
他也不想说,进学校的第一天他就选了编程,头次这么疯狂,去学了一个和自己专业压根不相干的东西。
江侑尽量自然地说:“书法,随便选的,没去过几次。”
陈屿白没拆穿,顺着话问:“为什么选书法?”
江侑翻旧账:“不是你说我字丑么。”
“所以想练练。”江侑编的挺全面:“进去之后发现和自己想象得不一样,所以没去了。”
陈屿白没想到江侑居然还记得这茬,偏头笑了一声:“哦,不好意思,其实你字挺好看的。”
江侑本来不想说什么,但陈屿白脸上的笑太明显,也不掩饰一下,简直是赤裸裸地对他刚才那番话进行了无声的反驳。
他忍不住了:“那你笑什么。”
陈屿白收起笑,但唇边还带着浅淡的笑意:“觉得你可爱,可以么。”
江侑一个字都不信,本来要结束的话题,他硬邦邦给自己澄清了一下:“我现在字好看多了。”
陈屿白点头:“这次是真的很相信。”
江侑立马捕捉到重点:“刚才是不信了?”
陈屿白散漫地抬起手,瘦长的手指捏了下他的脸:“刚才也信。”
他清楚江侑隐瞒了一些事,但现在这种状态很好,不用刻意去戳破什么。虽然他没有直白说破,江侑应该有所察觉。
陈屿白问起其他:“还有么。”
“大学只干了这一件事?”
江侑想了想:“好像是,其他比这更无聊,兼职上课散步吃饭。”
“不玩游戏?”陈屿白意有所指:“我们之前一直玩的。”
江侑没有说话,在心里酝酿着说辞,最后悄悄撩起眼皮瞥了陈屿白一眼,决定戳他一下。
“我们玩的都是双人,我一个人怎么玩。”他说。
江侑说完有点后悔,看着陈屿白神色,在心里轻轻叹口气,本来是开开心心要出去吃饭的,他干什么要提这些。
陈屿白神色没多大变化,只是握住了他的手,那道温热再次覆盖上来。
他嗓音比平时沉:“现在不用担心了,任何时间我都和你在一起。”
江侑闻言眼睛有点发酸,语速飞快地嗯了一声。
手差不多暖热了,江侑抽了回来,实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也不想让陈屿白从他嘴里知道自己曾经学过他学过的东西:“走吧,我好饿。”
陈屿白嗯了一声,启动车。
江侑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初冬季节的街道比秋天还冷清,外面温度很低,多数人不愿意出来走动,一眼扫过去只有零零散散几个身影一闪而过。
江侑看着外面的风景,思绪不自觉拉回到大学时期。
其实他有机会去报考和陈屿白一样的专业,他分数够上。
但交志愿的前一天,来来回回改了十几遍的志愿敲定了最终版,和陈屿白一点边都不沾,可以说是两个不同的领域。
江侑直愣愣地盯着屏幕上的几个字,短时间里看过太多次,他差点要不认识了。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面对一台电脑,手边的草稿纸上勾勾画画许多学校代码,奶奶和好朋友聊天的声音被他关在门外,隔着门板只能模糊地听见一些笑声。明明离得那么近,落在耳朵里却又觉得很远。
江侑保持着一个姿势,很久才动了动手指,摁了下鼠标,点了提交退出网页。
那些反复纠结的心思在这一刻如释重负,全部落在了那几张被他揉皱丢在垃圾桶里的草稿纸上。
江侑没再多看一眼。
进了学校,迎新那周开展的学校社团活动,江侑无意间瞥见编程几个字,顿时愣在原地,他那一刻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可能这辈子都离不开陈屿白了。
学长学姐热情卖力的宣传,江侑在原地站了会,周围不少同学从他身边经过上前去看宣传单,最后他也走上前填了报名表。
在社团里学了不少东西,某天他突然发现好像和陈屿白电脑上的东西重复了一部分,江侑说不清那时候是什么滋味,可能有些苦有些涩,毕竟人早不见了。
车缓缓停下,到了地方。
江侑回过神,解开安全带要下车,被陈屿白拦住。
“你就这么下车了?”陈屿白轻慢问。
江侑神智刚回笼,一时间没太明白陈屿白什么意思,到地方了不下车还要干什么。
他思考几秒,试探问:“没和你报备?”
陈屿白有点想笑,配合着嗯了一声:“还有呢?”
还有?
江侑脑子转的飞快,不确定问:“帮你解安全带?”
电视里这么演的,江侑陪着奶奶看过不少类似的剧情,除了这些他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套路。
陈屿白视线放在他身上,一副让江侑解安全带的架势。
江侑没想到他随口一说,陈屿白当真了。
他下意识环顾一圈,有点抗拒:“你不饿么。”
陈屿白原本没想搞这些,看到江侑的神色和动作,起了逗人的心思。他往后一靠,轻散地扯了下唇:“男朋友,帮我解安全带很困难么。”
江侑很想点头,强忍着这个念头:“……陈屿白。”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变了。”
以前是个正经人。
现在正经两个字和他渐行渐远。
陈屿白被逗笑,拖腔带调道:“我哪里变了?”
江侑意有所指道:“比如现在,”
陈屿白似乎也认识到这样确实不好,没再继续坚持:“那算了,毕竟在外面,影响不好。”
江侑松口气,附和道:“你有这个觉悟……”真是思想的一大进步。
话没说完,陈屿白冲他勾了下手指:“我和你说件事,靠近点。”
江侑毫无防备地靠过去,真以为有什么大事需要悄悄说,身体刚歪到陈屿白那边,忽然感觉陈屿白压了下来,落下的影子彻底盖住人,吻在他嘴唇上。
有点凉。
江侑下意识睁大眼睛,但没推开,不过半分钟就有些缺氧到下意识张开了嘴唇。
安静的环境里只剩下一点暧昧的声音。
江侑脸颊发烫,身体也有些软,无意识抓住了陈屿白的衣服,最后靠在对方身上喘息。
“陈屿白……你完蛋了。”江侑有气无力地威胁。
毫无震慑力。
陈屿白目光落下来,轻笑一声:“比你先意识到,算不算进步了?”
江侑努力调整呼吸,声音有些哑:“你等着。”
陈屿白更想笑了,拍了拍江侑的后背给他顺气,语气不太正经:“好啊,今晚床上惩罚我行么。”
江侑说不清现在什么感受,有点绝望,他面无表情最后一次威胁:“你完了。”
下车已经是十分钟之后的事了,江侑在车上把衣服整理好,确保脸上身上都和平常差不多才拉开车门。
相比他的谨慎,陈屿白就松散的多,大衣被扯皱了也只是随后摆弄了两下,跟着江侑一起下车了。
江侑原本想尽量忽视那点若有似无得痕迹,但陈屿白一直在他眼前,时不时就能瞥见,根本没有办法移开注意力。他忍了忍,实在没忍住,只好扯过陈屿白的手拉到一边,帮他整理衣服。
陈屿白无声地勾起唇,很是配合,江侑让他张手就张手。
江侑一言不发地弄好最后一点,勉强能看过眼:“行了,进去吧。”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陈屿白嗓音轻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江侑思维跟不上陈屿白:“什么?”
陈屿白歪了下头,在他耳边低声说:“像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