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结束后,众人依次退出祠堂。慧心因心中悲戚,低着头,默默回自己住处歇息。陈嬷嬷心疼的紧,命人端上慧心素日喜爱的汤羹,不停劝慰自己的小主人。
慧心知道陈嬷嬷好意,也不想她太过担心。擦了眼泪,喝了一两勺,实在是喝不下,才可怜兮兮的看着陈嬷嬷。
“我的好小姐,”陈嬷嬷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多少再吃点,老太太在天之灵,也希望您能保重身子。”陈嬷嬷的声音满是心疼。慧心勉强又喝了几口,便放下了碗。
说话间,外面有人通传,“振业老太爷家的五奶奶打发人给小姐送东西来了。”
陈嬷嬷替慧心整理仪表,这才说道:“请进来吧。”
一个瘦小婆子打了帘子,捧了一个深蓝色绸缎的方盒子走了进来,主仆二人自然认识她,是王氏身边的李婆子。
“给小姐请安。”李婆子先行了个礼,“我们少奶奶惦记着小姐,说小姐近日读书辛苦,特让老奴送来这方上好的端砚,给小姐习字用。望小姐莫要推辞。”说着,便将那锦盒往前递。
陈嬷嬷见状,眉头微蹙,她扭头看向慧心。慧心此刻心情郁郁,本不欲理会,但见那婆子言辞恳切,又是五婶婶的一片心意,若直接拒绝未免失礼。她正犹豫着,陈嬷嬷便道:“小姐,老奴代您收下,收到库房里。”
李婆子见着情状,赔笑道:“陈姐姐,我跟着您,五奶奶还有几句话要我单独跟您请示。”陈嬷嬷心中虽有疑虑,只当这话不能当着慧心说,便带着李婆子往耳房去了。
这边,屋里素日伺候的一个小丫头叫环儿的,见陈嬷嬷和李婆子掀了帘子出去,眼神却微微一闪,凑近慧心半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与愤慨:“小姐节哀,莫要太过伤心了。只是……唉,听说静园那边出事了。”
慧心正因祖母忌日心情低落,闻言抬起泪眼:“什么话?”
环儿四下看了看,声音更低了:“方才听人说表姑娘,前几日不小心,把老太太留下的那架喜鹊登枝绣屏给弄坏了!就是您小时候最喜欢、老太太常拿着逗您玩的那个!”
“什么?!”慧心猛地抬起头,泪水还挂在睫毛上,一双眼睛却瞬间瞪圆了。那架绣屏!她怎么会不记得?那圆滚滚、憨态可掬的蓝白色喜鹊,祖母总是抱着她,指着绣屏上的鸟儿,戳着她的脸蛋逗她:“囡囡看看,小雀儿肥不肥?像不像我们囡囡吃饱了的小肚子?”
环儿添油加醋道:“可不是嘛!听说勾坏了好大一片丝线呢!有人看见她慌里慌张地想藏起来,还给了身边丫头封口钱!这眼看老太太忌日,她是怕小姐您去看的时候发现,没法交代啊!唉,老太太留下的东西,每一件都是念想,这要是……这可真是……”她适时地住口,低下头不再说话。
一股热血“嗡”地一下冲上慧心的头顶。悲伤、愤怒、被侵犯的委屈瞬间淹没了她。她想起祖母慈爱的面容,想起那绣屏承载的记忆,再想到那个占据了她祖母房子的女人,竟然如此不爱惜祖母的遗物!还试图隐瞒!
慧心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站起身猛地一跺脚,转身掀起帘子冲了出去,连撞到端水果进来的丫鬟都顾不上,一路向门外朝着静园的方向冲去,小小的身影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