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王婆子继续低声汇报:“下人房里烧的是好炭,还有表姑娘份例里的精细点心、干果,都在她们的房里。”
灵芝闻言,低着的头,只“嗯”了一声,仿佛早已料到,依旧沉静的坐在那里。她越是这样平静,陈嬷嬷心中的怒火越是升腾。
“好,好得很!”陈嬷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真是奴大欺主,无法无天了!你们先去办事,这些东西,回头一并清算!”
王、刘两个婆子领命,立刻转身出去了,步履又快又稳。
屋内暂时恢复了寂静,只余下呆呆站在一旁脸上还有泪痕的慧心,和面色沉凝如水的陈嬷嬷。
灵芝依旧垂着头,陈嬷嬷走到屋门旁,弯腰卷起被慧心大力扯下的门帘,又关上屋门,将冷气隔绝在外。做完这些,陈嬷嬷叹着气将慧心推到灵芝面前,慧心的头低得几乎要贴到地面,肩膀微微颤抖,泪水不断地滴落在地上。
灵芝站起身,眼中并无责怪之意,反而带着几分温和,她拿起帕子替慧心擦脸,轻声说道:“慧心小姐也是一片孝心,心系姑母的遗物,只是被人蒙蔽了而已。莫哭了。”
陈嬷嬷在一旁说道:“小姐,表姑娘宽宏大量,您以后可不能再如此冲动了。”慧心听到她们这么说,反而更加难受,呜呜的哭了起来。灵芝和陈嬷嬷赶忙劝慰,慧心这才平静下来,坐在小凳上一边擦泪一边默默不语。
说话的功夫,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这次是刘婆子独自回来,她脸色比刚才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惶。她快步走到陈嬷嬷身边,附耳低语,声音虽轻,却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陈姐姐,按您的吩咐,我们在静园外围墙根下,又捆了两个。一个是常在内院传话的钱婆子,鬼鬼祟祟地在那儿张望。另一个……”她吸了口气,声音更沉,“是个生脸的男人!看着像是外院做粗活的,问他在这儿干什么,支支吾吾说不清,只说是路过!”
“男人?!”陈嬷嬷失声重复,神情一凛。她猛地扭头看向灵芝,又看向已经平静下来的慧心,一股后怕直接袭击了她!
在未婚姑娘的院子外头,出现一个说不清来由的男人!这已不仅仅是克扣用度、挑拨离间的小打小闹,这是要彻底毁了表姑娘,甚至是要借机往严府名声头上扣屎盆子!其心可诛!
陈嬷嬷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再次向灵芝深深一福,“表姑娘,”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决绝,“事态紧急,有小人作祟。老奴斗胆,需立刻面见严顺大管事,请调人手,封锁内院二门,许进不许出,彻查此事!一切干系,老奴一力承担!”
灵芝抬起眼,目光与陈嬷嬷焦灼的视线一碰,心下了然。她轻轻颔首,只吐出一个字:“可。”
陈嬷嬷得了这句话,不再有丝毫迟疑,转身便走,脚步又快又急,几乎是跑着出了静园。
前院,大管事严顺刚处理完一批田庄送来的年货单子,正蹲在炭盆边暖和暖和,就见陈嬷嬷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铁青。
“顺子兄弟,”陈嬷嬷也顾不得客套,直接用了旧日称呼,语气急促,“出大事了!立刻封锁二门,所有仆役各归其位,任何人不得出入!”
严顺吓了一跳,猛地站起:“陈姐姐,怎么回事?”
“我们在静园外拿了人!慧心小姐被人算计!内情我现在不便细说,但是事关府里名声体面,一个不慎,就是泼天大祸!”陈嬷嬷语速极快,眼神锐利,“你信我这一次,立刻封门!所有干系,我一力承担,事后自会向老爷请罪!”
严顺看着陈嬷嬷从未有过的凝重神色,又听到“拿了人”、“静园”、“慧心小姐”这几个字,心头也是猛地一沉。他是严东亭的心腹,深知内宅不宁对外面大事的影响。他不再多问,当即点头:“好!我信陈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