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灵芝昏昏沉沉。砚岫把汤水端到床前,灵芝喝几口就放下了。砚岫见她脸色很差,忙差人告诉了刘嬷嬷。
刘嬷嬷来得很快。她进屋时,灵芝正靠在枕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刘嬷嬷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果然也烧起来了。
“烧成这样,还说没事?”她回头吩咐砚岫,“快去找老爷请大夫。要快。”
砚岫应声跑了出去。刘嬷嬷在床边坐下,拿凉帕子替灵芝敷额,又替她掖了掖被角。她嘴里轻声念叨:“我的好姑娘,你也是人,又不是铁打的。两个小姐你守了多少天,如今她们好了,你又,哎。”
“嬷嬷,”灵芝很不好意思,“别告诉老爷。”
刘嬷嬷哭笑不得,“已经去请大夫了,”她只说,“瞒不住的。”
客院里,周雪芳正在屋里喝药,听了这消息,放下药碗就要起身。
“四太太,您自己还病着。”丫头要拦。
“我好着呢。”周雪芳说着,披了衣裳叫人跟着往外走。
到了静园院门,周雪芳刚好碰见匆匆赶来的钟大夫,老人家一路被严顺催着,气喘吁吁。周雪芳稍稍安心,正要抬脚进门,不想看到了大夫身后的严东亭。
“栋臣?”她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意外,“你也来了?”
严东亭微微颔首:“四婶。钟大夫是我请来的。”他没有解释为何亲自陪同,只侧身让了让,“进去吧。”
周雪芳关心灵芝,没有深想。她知道侄子有人情,毕竟灵芝尽心照顾两个孩子有目共睹。
东次间的光线半明半暗。砚岫临走前将帷幔放下一半,怕光太刺眼。灵芝半靠在枕上,乌发散着,脸侧向床里,看不清神情。听见动静,她转过头,看见砚岫掀起次间的门帘,钟大夫先走进来,又看见周雪芳红着眼眶跟着。然后在门帘落下前,她看见了远处的严东亭。他站在门边,没有上前,屋里暗,他的面容在光影交界处有些模糊。
帘子落下去了。
灵芝下意识便要起身。
“别动。”周雪芳忙按住她的肩,“烧成这样,还起来做什么?钟大夫,您快给看看。”
过了一刻钟,坐在堂屋的严东亭看着钟大夫出来,老人家絮絮的交代:“劳累过度,外邪入侵,这孩子底子本来就有些薄,这些日子耗的太狠了,好在人年轻,吃几服药就好了。”
送走了钟大夫,严东亭没有立刻离开,和周雪芳坐在堂屋。砚岫端了茶进来,一一奉上。严东亭接过茶盏,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
“栋臣,这孩子的病,是累出来的。”周雪芳压低声音,“两个孩子在她这儿住了这些日子,她日夜守着,觉都没睡几个。如今孩子们走了,她松下来,病就找上来了。”
“四婶,我看看她。”严东亭说,接着他又找补一句:“毕竟两个孩子是她照看的”。
周雪芳看他一眼,有些犹豫。严东亭是鳏夫,灵芝是未婚的姑娘,他进去探望,传出去到底不好听。可她知道,灵芝于严家,是有大恩。
“把门帘帷幔都卷起来些,你看看气色。”周雪芳替他找了个折中的法子。
严东亭点头。门帘打了上去,帷幔卷起半边,内室的光线比堂屋暗,灵芝已经睡着了,闭着眼睛,额发凌乱的贴在皮肤上。严东亭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他端起茶盏,没有喝。
周雪芳又说了几句什么,他应了一声。等周雪芳再开口时,他的目光,又朝那个方向偏了一偏,收回目光时,他看见旁边的桌案上,是一方帕子。帕角展开,露出一个精致的灵芝云纹,针脚细密。严东亭看着那朵灵芝上,砚岫在一旁忙碌,没有注意。周雪芳又在咳嗽。
“四婶,我们走吧。”他对周雪芳说。
周雪芳点点头,又嘱咐砚岫几句,才一同离去。
出了静园,周雪芳忽然叹了口气:“这孩子,没爹没娘的,进了咱们家,也没过几天安生日子。”
“她这一病,我心里过意不去。”周雪芳停下脚步,“芸儿是她照顾的,慧心也是她守着的。我方才坐在外间,看着她在里头那副样子,想起她刚入府的时候,瘦得跟纸片似的。”
“如今还是瘦。”严东亭开口。
“可不是。”周雪芳摇头,“等病好了,得好好补补。我从娘家带来几个食补的方子,回头我找找,让厨房做了送来。”
严东亭点了点头,将周雪芳送出院门,自己回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