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慧心一天天大了,”望舒说,“有些事,不是嬷嬷们能教的。”
“我不是催你。”望舒看着他,“你现在在孝期,我知道。我就是觉得,你该好好想想。”
严东亭拿起怀表,没有打开,只在手里摩挲。“我心里有数。”他说。
望舒看着他,等了片刻。他没有再说话。
“好。”她说,“你有数就行。”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远处有仆妇匆匆撑伞走过,不知在忙什么。望舒等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坐在书案后的兄长。他比她离家的那次见面又瘦了些。
“大哥,”她开口,“你是不是怕?”
“怕什么?”他问,语气平淡。
望舒没有立刻接话。她走回椅边坐下。
“怕再娶一个沈嫂子。”她说。
严东亭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望舒知道她猜对了。沈明瑜,慧心的生母,那个女人精明、强势、有手腕,能把内宅打理得纹丝不乱。严东亭和她做了几年夫妻,面上相敬如宾,内里……
“嫂子是好人。”望舒说,“可她不是你该娶的人。父亲当时,选错了。”这话说得不好听,可她还是要说。
“都过去了。”严东亭低下头,不再看她。
望舒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心酸。她是养女,她在这个家里,从来都是被善待的那一个。母亲疼她,父亲也从未亏待过她。可她知道,兄长不一样。他是唯一活下来的儿子,是继承人,是严家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他肩上的人,不能行差踏错,不能随心所欲,连娶谁、不娶谁,都做不了自己的主。
“大哥,我知道你不想再娶。”她的声音缓下来,“你怕的不是再娶一个女人,你是怕再来一段那样的日子。”
严东亭叹了一口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严东亭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桌案上那盏凉透的茶上。茶汤映着头顶灯影,像一潭死水。
“望舒。”他抬起眼,“你想说什么?”
望舒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让。“我想说,严家需要一个主母。”
这句话落下去,书房里静得只剩座钟的滴答声。
严东亭没有说话。望舒看不见他搁在桌下的手,那只手紧紧攥着膝上的长衫,没有松开。他可以不接她的茬,可他骗不了自己。
“我什么时候走?”望舒知道再说无用,给了一个台阶换了个话题。
“随你。”严东亭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住腻了就走。”
望舒忍不住笑了:“大哥,你这是在赶我?”
“没有。”严东亭端起那盏凉茶,终于喝了一口。
望舒没有追问。她知道今天说得已经够多了,再说下去,就过了。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大哥,”她回过头,“你自己想清楚。”
“还有,”她顿了顿,“母亲在的时候,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望舒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掀帘出去了。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