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过了好一会儿,望舒才提起一件事:“大哥,我听说惟琛堂哥说,刘县长在省府替严家说了话?”她继续道:“说刘县长在省府汇报疫情的时候,把严家夸了一顿。说严家出钱出力,是嘉浔的顶梁柱。”
严东亭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没有接话。
“这是好事。”望舒看着他,“大哥,你不觉得?”
“好事是好事。”严东亭放下茶盏,“严家在嘉浔已经够显眼了,再这么下去。”
望舒没有说话。她知道兄长说的是实话。严家在嘉浔根基深厚,可根基越深,盯着的人越多。这次疫情,严家出了风头,有人感激,也有人眼红。感激的不必说,眼红的,早晚要闹事。
“大哥,”她说,“你是在担心五叔?”
严东亭看了她一眼:“五叔那边,安静得很。”
“安静?”望舒笑了一声,“他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面上笑嘻嘻的,心里不知在盘算什么。”
“我知道。”严东亭说。
“你知道就好。”望舒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五叔的事,我不多说。你自己心里有数。我记得最初办厂子,他的事最多,如今倒也听不见他那些怪话了。”
听望舒这么说,严东亭拿出一份文件,是关于棉纺厂的账目。
望舒接过来翻了几页,又合上:“还行,利润比预期多了一成。”
忽然她又想起一件事,“大哥,”望舒的声音低了些,“文瑾那边,有些货,从厂里出去,到了别的地方。”
望舒是知道文瑾那边怎么回事。一万大洋,说是入股,其实不是冲着分红来的。有些货通过文瑾从厂里出去,就不见了踪影,去了更远的地方。顾家也心知肚明,大家族多方下注,总是如此。
“厂里的事,你盯着就好。”严东亭说,“崔女士那边,我有数。”
望舒点点头,不再追问。她知道兄长的性子,他说“有数”,就是真的已经在盘算,不需要她再多嘴。
话题到此,本该告一段落。望舒却忽然话锋一转,说起了灵芝:“大哥,宋家那边,最近可有消息?”
严东亭抬头看向望舒。
“没有。”他说,“怎么了?”
“没有?”望舒慢斯条理的说,“我就是想着,灵芝在咱们家也一年多了,如今境况好了,她兄嫂就没动过心思?”
“动过。”严东亭想起来,“今年春节递过话,说想见妹妹。”
“你应了?”
“没有。”他的声音没变,“打发了。”
这话说的望舒心里不舒服,她很快就联想到晚宴时严东亭的目光。
“灵芝不容易。”她观察着严东亭。“当初把她送进严家,就没安什么好心。如今见她好了,又想攀上来。这世上,什么人都有。”
严东亭神色如常,没有说话。
“大哥,”望舒继续看着他,像是随口一提,“灵芝那边,你很关照。”
严东亭轻咳几声,没有看她:“她是慧心的先生,又是远亲,关照是应该的。”
“你是应该关照她。”望舒说,“可你方才说‘打发了’她兄嫂,是严家出的钱,还是你自己出的?”
严东亭没有说话。桌案上的怀表静静地躺着,他没有去碰它。
望舒的声音放软了些,“从前内宅有母亲,有父亲,刚才这种事根本不用你操心。大哥,我不是说刘嬷嬷不好。她是母亲留下的人,比谁都尽心。可她毕竟不是主子。有些事,她管不了,也没法管。”
她停了停,像是在斟酌措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