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便开始问些家常的话,课业累不累,天气热了有没有用冰,厨房新做的点心合不合口味。这些话他问的是慧心和望芸,可他希望,是灵芝作答。
灵芝也注意到他今日戴的是那副金丝框眼镜,书案上的点心有一碟是她上回多看了一眼的。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在慧心忘词时轻轻提一句,偶尔在望芸羞赧地补充时点头鼓励。她的手腕上套着一只岫玉镯子,那镯子成色寻常,只是颜色好看。她双手交叠搁在膝上,那镯子便静静地套在她细白的手腕间。
慧心正在讲诗文课学了什么,说得眉飞色舞。严东亭听着女儿的讲述,眼角的余光却落在灵芝交叠的双手上。那只岫玉镯子,衬得她的手腕格外纤细,他不禁再三隐秘的流连,只因看见了春日里畅想的最美的颜色。
慧心的声音还在继续,望芸在一旁乖乖地点头。这个夏日的午后,一切都那么合情合理,一切都那么不可言说。
临走时,慧心在吃最后一块蜜桃,灵芝替她整理好字帖和抄写本。起身告辞时,灵芝福了福身,严东亭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她发间那枚珍珠发夹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过了处暑,天气一日凉似一日。周雪芳的身子难得爽利了些,便起了还愿的念头。之前慧心与望芸出疹子那阵子,她曾在佛前许了愿,如今孩子们都好端端的,这愿不能不还。
这日清晨,周雪芳遣人去前院书房递了话,说要去城郊的白云寺还愿。还说要带两个孩子一同去,“带她们去菩萨跟前烧炷香,保个平安。灵芝也一同去罢,她来了这么久,还没出过门呢。”
严东亭听了这话,他想起灵芝入府一年多了。除了从宋家到严府那段路,她再没出过这扇门。静园、书房、花厅、祠堂,她的整个世界,就是这几方院子,几道回廊。
“四婶想得周到。”他对传话的仆妇说,“去吧。叫严顺多派两个人远远跟着,不必近前惊扰,只在外头候着便是。”
过了几日,一大早马车停在侧门外,一共三辆。周雪芳带着望芸坐头一辆,灵芝与慧心坐第二辆,陈嬷嬷、奶娘与仆妇丫鬟们坐第三辆。车夫都是刘嬷嬷的几个外孙子,素来稳妥,从不多言多语。严顺派了四个护院跟着,并不近前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