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说着,沈书揽把背篓放在一旁,弯腰时似乎腿有些发软,被宋南柯捕捉到,很轻地扶了一下。
沈书揽身体有些僵住,不动声色地移开手臂。
“多谢宋公子。”
沈书揽颔首道谢,并不多说什么。
走进里屋一下子凉快下来,宋南柯四下打量。
这屋里空间不大,但四周立着好些柜子,有高有低,摆放着许多各式各样的小型兵器,想必是定做的客人尚未来取走。
宋南柯目光移动,只见另一边窗微阖,透出的光照进来,正好落在一把矮矮的木凳上,木凳前还放着一把长相略有些奇特的弩,看上去尚未完工,却已经能看出来实在精巧。
正好沈书揽倒了茶出来,放在木桌上。
宋南柯便开口,“沈公子也会做这些器械么?”
沈书揽微微垂眼,“不如义父义母,只会些皮毛。”
宋南柯那双狭长勾人的眼睛微弯,声音被他拖得有些长,顺带拐了个弯,“哦——”
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柜子上摆着的兵器还有未完工的,但已经能看出其精密程度,摆放的刻刀也还没收起,沈书揽不可能不会。
沈书揽便佯装没听出来。
茶水很淡,带着淡淡的清香,是早上泡的。
“新茶要稍等,宋公子若是不介意可以先喝着这壶。”
宋南柯勾起唇角,把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春日的风和煦,从未关的门穿堂而过,也带上了好闻的草木香。
凉也乘了茶也喝了,又知晓沈书揽也是个做暗器的好手,宋南柯心情很好,嗓音也如此刻的穿堂风和煦,“我此番前来,是想定制个精密而好用的暗器,宋公子若是愿意帮这个忙,在下感激不尽。”
不出他所料,沈书揽很委婉地拒绝了,“实不相瞒,自从义父离世,家中便不曾接其他新的器械生意了,只是将义父母已经烧制好了的铁器打磨调整。”
沈书揽知道宋南柯看到了柜子上的东西,于是如此道。
沈书揽抿了口茶水,“况且在下技艺不精,不会烧制工序,恐难胜任,还请公子另寻高人。”
宋南柯支着头靠在桌前,一双眼睛直而明亮看着沈书揽,嘴角含笑,“这样啊。”
然后他话锋一转,好像一点也不觉得难为别人,听上去好没脸,“那宋公子能为我破个例么?我去村子里找人烧制,烧好了雏形给你。”
“……”
沈书揽噎了下,抬眼看宋南柯。
这一看他又是一愣,那双眼睛太过直白深邃,和毫无生疏似的话语一起让他心跳有些加快,连忙垂下眼,“……烦请公子另寻高人吧,天色也不早了,宋公子早些回去,此地偏僻,夜里不好走路。”
宋南柯支着的头微微偏了偏,目光不偏不移,笑得眉眼弯弯,“这样啊,那能否借宿一晚呢?”
沈书揽指节微蜷,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外头正明亮的天,“……早些走还是看得清的。”
宋南柯另一支手在桌上轻轻沿着水渍画圈,眉目垂下去,看上去比方才锋利的模样全然不同,弄的沈书揽反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话说重了。
“可是公子不是给我泡了新茶么?”
沈书揽没辙,他不擅长应对这种奇怪的人,只好说,“那我去看看茶如何了。”
宋南柯眼尖地观察着,发现起身时他扶了下桌沿,动作也有些缓慢,他记在心里,此刻又想起坊间传闻,心下有些好奇。
待沈书揽把茶端出来,宋南柯晾了半晌,又小口小口喝得极其慢。沈书揽也不好再催,叹了口气去院子里分拣药草。
宋南柯半壶茶进嘴后在屋子里转了转,全然没有客人的自觉,过会儿出来时沈书揽正以一个有些吃力的姿势捡起药架子旁不慎打倒的药草。
他似乎膝盖有些弯不下去,扶着木架子的手因为用力而有些指节泛白,弯腰时轻薄衣衫垂落,勾勒出他单薄的腰线。
宋南柯在后面默不作声站着欣赏着,直到沈书揽似乎因为难受而直起腰,侧着腕部轻轻在自己腰上抵了下。
他径直走过去,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帮沈书揽把剩下的都捡起来放回簸箕里,也不站起来,就着蹲下的姿势抬眼望天,又看看沈书揽。
沈书揽尚有些发愣,对上宋南柯的目光后不自在地移开眼,有些不太习惯同人这个角度交流。
“多谢……”
宋南柯叹了口气,那双含春带波儿似的的眼睛这般瞧着沈书揽,又带上些促狭,“天色似乎有些晚了,宋公子就让我留宿一晚吧?”
接着不待沈书揽回话,他又继续,“不白住,替你打下手如何?”
“……”沈书揽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局促,最后再挣扎了一下,“……这屋子实在是太小,也没有客房,宋公子不如……”
“但我方才在屋子里转了转,我看有两间屋子,宋公子不用担心在下,在下不挑的。”
沈书揽深吸一口气,“那是我义父母的屋子,他们去世没多久,宋公子不忌讳?”
听到这儿宋南柯便知道沈书揽差不多是松口了,于是他笑得愈发灿烂,“自然愿意的,那在下就多谢公子收留之恩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显得假模假样的,沈书揽不愿去多想,把簸箕接过来放回原处,像是躲人似的迅速闪回自己屋子关上了门。
达到目的的宋南柯心情很好,看着人离开的背影笑得眼弯极了,回过头很有耐心地把架子上的簸箕摆放得整整齐齐,这才回了屋子。
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竟然生出这样好看的人来,会做兵器会泡茶,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没什么心眼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