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夜里沈书揽吃的有些撑地躺下时,还没有想明白怎么一个才认识两日的人就和自己住一块儿了呢?
沈书揽躺下,腹中有些积食,许久都没有困意。不得不说,宋南柯厨艺是很好的,尤其是对于沈书揽这种自小没吃过多少美食的人而言,那确实很香,他没忍住吃了许多。
夜里朦朦胧胧之间,那个人又出现,沈书揽任由自己靠着他。他听见对方问,“今日开心么?”
沈书揽有些怔愣,这倒是他头一次听到这样的问话。
幻觉没什么意识,通常只会说些简单的、关心身体的话,沈书揽有时候需要刻意忽略“他”的死板和机械。
但他仔细一想,今日似乎因为一切都有些乱糟糟的,反而让他没有心思去忧心其他,甚至晚膳吃的很好……
如此想来,他今日应当是心情好的。
但沈书揽说不出口,话被堵在心头,他近乎迷恋地看着幻象,看他低垂的眼睫,挺直的鼻骨,还有修长好看的手。
他是他,宋南柯是宋南柯。沈书揽分得很清。
沈书揽的生活一直很单调,他不爱与人交流,也没什么喜好,只是整日埋头苦做那些器械,弩做好之后他又开始磨新的一把短刀。
宋南柯更是闲的没边,除了做饭和看他做器械,就是一直找沈书揽搭话。
偏生沈书揽做不出不回应的举措,次次都停下动作认真回话。
除了做器械,沈书揽几乎日日都会去外头散会儿步,宋南柯刚开始对此很惊奇,“我以为公子只喜欢待在屋子里呢。”
对此沈书揽笑笑,“还是要锻炼。”
其实他的确不喜欢在外头待着,不过他有腿疾,全然不活动筋骨或是活动过多都对身体不好,筋骨处肌肉萎缩的滋味他体验过,简直要人命。沈书揽其实很怕痛,不过从小到大他很少表现出来,于是只是看着谨遵医嘱,一副养生生活的模样。
宋南柯每次都跟着他在外头走,沈书揽安静,他便愈发喜欢逗人家,有时候不知道提到什么他还不忘暗示人家给他做个暗器。
今日天气甚好,阴凉又不乏日光,沈书揽穿的很薄,风一吹,勾出他单薄的身形。
这些天宋南柯逐渐发现,沈书揽腿部似乎不太使得上力。他通常走得很慢,但走久了想要维持速度便会很累,膝骨会有隐隐的刺痛。
宋南柯何等聪明,能看出他走快了便会难受,于是反而走得吊儿郎当,不时在草丛边折两根莠草,回头能看见沈书揽站在一侧等着他,安安静静的,和漫山遍野的绿意还有白日青天皴染开,融洽极了。
宋南柯有时候跟着沈书揽跟得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烦人了,但沈书揽性子实在温和,竟然对他那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也不算敷衍地回答。
宋南柯单手勾着草篓,春日的日光照得人很舒服,他微微眯眼,他兀自回身,沈书揽本落后他一些,此刻抬眼,脚步也顿住些,不知道宋南柯要做什么。
宋南柯微微偏头。
“沈公子与我同住多日,日后还不知要共处多久,一直公子公子的叫未免太生分了。”
“……也没有吧。”沈书揽有些无奈。
“此前可有什么小名?”
“家中长辈都叫我名字,并无小名。”
他也没人取字。
“不如就叫你阿揽吧?多亲切。”宋南柯自顾自思索。
“……”
这怎么都能撞对?
沈书揽尚未做出反应,宋南柯似乎便想赶紧试试这个新称呼。
“阿揽可有婚配?”
沈书揽被风吹得有些冷,微微紧了下衣襟,“没有……”
宋南柯很自然地绕到他右侧,挡住带着冷意的风,“那可有心上人?唔,还没问过阿揽如今多大了?”
沈书揽微微抬眼,看他落后半步在自己身后,也愈发慢下步子,“二十有一。”
宋南柯微微挑眉,“好巧,只与我差一岁。”
“大一岁还是小一岁?”沈书揽轻声开口。
“猜猜呢?”宋南柯笑得狡黠。
“……小一岁吧。”挺幼稚的。沈书揽想,不过后面这句他没说出来。
“错了,比你略大一岁。”宋南柯笑时唇红齿白,眼角弯得上挑,好像遇到了什么很值得开心的事似的。
他们又绕到那许许多多茶花树前,山茶花洁白地缀于一片绿意之间,偶尔风大些会有山茶整朵落下。宋南柯一眼便能分辨出沈书揽初时倚靠的是哪一株。
沈书揽走过去,想要蹲下拾起那几朵完整的山茶。但似乎今日走得有些久了,他有些没法屈膝,正欲作罢,身侧有熟悉的气息靠近,带着温热的气息。
宋南柯单膝着地,把完整而新鲜的茶花拢到一起,捏着花梗递给沈书揽。
从沈书揽这个角度看,这人笑意盈盈,抬头看着他时眼尾微翘,如熨桃花,手里还举着山茶。
他忽然有些脸热,一边不太自在地接过那朵花,“……谢谢。”
明明可以直接放进去,宋南柯却似乎没转过弯似的,一朵、一朵,挨着捻起,又递给沈书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