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揽一直看着我,我睡不着。”
沈书揽微微睁大眼,尚未有反应便先红了耳根,很没有气势地否认,“我没……”
说着沈书揽便移开眼,便欲起身,“那我去熬点粥……”
不如宋南柯所言,这药效果极好,沈书揽这日便可以下地走路。只不过他新伤旧疾都未好全,走得有些不稳。于是这些日子除了在院子里走走便是坐在桌前打磨那把兵器扇子。
他做得很认真,这应该是他的最后一个作品,也与平时的做活有些不同的意义。总还是,不一样的。
夜里沈书揽早早躺在床上,什么也没说,不过贴着墙,给旁边留出好大个空位。
宋南柯看出他脸皮薄,也没逗他。反倒是沈书揽以为他会问自己些什么,但直到屋子里安静下来,宋南柯也没有要问的意思。
沈书揽轻声开口,“……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他这样问,那也就是做好了说出些秘密的准备,宋南柯对他这般好,若是想知道什么,沈书揽可以掂量着说。
他其实都在心里打了腹稿,猜想着宋南柯或许会怎么问出口。
宋南柯原本是平躺着的,此刻略微偏头,眼神有些昏暗,烛火晃动着打在他侧脸,像狡猾的山狐,在夜色昏暗处会显露着勾人的意味,说出来的话却好有分寸,“有啊,但我猜你还没准备好说。”
心跳似乎漏了一拍,沈书揽不自觉蜷缩指尖。他感受着宋南柯的目光,脖颈有些僵硬着没偏头。
宋南柯看着他纤长的睫毛颤抖着,色泽浅淡的唇微微抿起,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他觉得心脏忽的有些酸软,像是……舍不得看沈书揽这个样子。
宋南柯侧身过去,手臂支着头,目色似暮色,像是把眼前人都笼罩。
“待在这里是我乐意,而阿揽刚好也同意,我不在乎那么多前尘往事。”宋南柯嗓音低哑而温柔,像春日融化的冰河,像湖面流转的烟波,沈书揽不敢对视,只能默默把话语藏到心头。
“阿揽哪日若是想同我分享,我随时洗耳恭听。”
其实还是好奇的,宋南柯难得对谁感兴趣,只是潜意识不希望沈书揽对他说出的秘密是为了报答,或者愧疚。
宋南柯恢复了寻常不那么认真的语气,眼梢又翘起来。
好听的话把心熨帖得刚好,隐约间沈书揽又嗅到熟悉的合欢花香,越来越淡了。
他不禁自问,待到夏末秋来棠青树开之时,那时候他们是否还有这个缘分,他会不会和宋南柯彼此知晓更多。
他好像,也没有很排斥宋南柯的靠近和了解。
一夜无梦,只余香不断。
转眼春尽。
孤山临湖,名为玉湖,每至夏时便有莲荷片生。湖很广阔,放眼望不到头,这处还是鹅黄睡莲浮生,那片又是粉荷亭亭而立。
说起来宋南柯在这待了许久,还不曾走到过湖边,如今除了去镇上采买他就几乎同沈书揽待一块儿。
沈书揽专注做事时总有一种吸引力,让宋南柯看得上瘾。清独于周遭,老旧的屋舍里那一抹白有种格格不入的气质,精致柔和的面容明明是淡然至极的模样,专心打磨扇面的时候又认真得可爱,抿着唇,颔首时青丝滑落,露出一截雪白脖颈。
宋南柯很喜欢欣赏,有时会产生一些不算恰当的联想,雪,山,或者画本子里讲到的谪仙。如此一日一日,他看着全然不觉得腻。
这些日子沈书揽专心在屋子里磨那把扇子的雕镂和嵌合处,除了每日短暂地在院子里走会儿路,也没有其他活动。
但宋南柯竟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十分有趣,扇子是如何雕镂、绢布要浸染多久、用什么药材……那些平淡琐碎的小事原来也很有趣,宋南柯有些惋惜自己从前竟然不曾发现。
白日可以消磨许多恐惧。
沈书揽知晓幻觉只是在夜里会消退,因为宋南柯。他的情况并没有减轻,有时候宋南柯去镇上了,在他白日犯困时看到出现的幻觉时有时候会吓得一激灵,瞬间清醒了。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连穿着都愈发相同,但沈书揽现在却不会搞混两个人。
这时候他会庆幸,至少夜里幻觉不会再出现了。
宋南柯在身边,他能睡个好觉。
扇子精细,制作难免用眼过度,沈书揽从前便一直用眼,导致眼睛劳损得厉害,不时会出现视物不清的症状。
这日嵌合铁片与机关时被窗外云雾折落的光晃了眼,锋利的铁片在他指腹刮出一道口,沈书揽吃痛回神,抬手揉了揉眼,舀了点水把血冲掉。
义父名为李源,从前还在时为了方便找人在屋后不远处引了道细细的湖水经过,因此沈书揽每次打水都很便捷。
血渐渐被止住,沈书揽估摸着日子看了看水缸。
水缸里的水又要空了,沈书揽提起一旁的木桶往门外走。
正要推门,木门便先一步从外头被拉开,宋南柯正提着新买的猪蹄往里走,看到他微微一愣,随即弯起眼。
“阿揽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