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揽抬起的右手放下去,也很轻地笑了笑,“嗯,去打点水。”
前些日子宋南柯都把这个活揽下来了,此刻便很顺手地接过他手里的桶,“我去啊。”
说着他把食材放一边,又看着沈书揽,靠近些,“要一块儿走走么?”
沈书揽微微低头,“……嗯。”
屋后是条生着杂草的小道,春夏之时青葱的色泽浮满了山谷,此处也不例外。
平日沈书揽若是带路,便会与宋南柯并行,若是无需带路,他便更喜欢落后一些走。
此刻宋南柯走在前头,斜着打下的日光有些晒,被宋南柯挡住,沈书揽安静地走在后头,依旧觉得暖洋洋的。
“阿揽,一般做这样的扇子大约要多久?”
宋南柯略略偏头回顾。
沈书揽愣了下,“我会尽快。”
明明是稀松平常的语气,宋南柯却反应了下,背过身走着,一边笑着作释,“不是催促,是觉得你可以慢慢做。你是不是眼睛不舒服,总见你揉,我想是视物过久。”
沈书揽看着他的背影,看金光打在他素衣的边角,看不见的环珮敲击出的轻音消散在干燥的空气里,他却觉得心口流动着细细的暗河,暖的、昏沉的、让他心乱的。
“是吗……我都没注意。”沈书揽垂眼看地上。
宋南柯停住,沈书揽没注意到,险些同他撞上,连忙顿住抬头看宋南柯。
宋南柯转过身来。
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太近,但宋南柯再微微倾身往前靠了些。
他比同龄的男子都要高上些,沈书揽在他面前略低些。此刻这样的距离让彼此似乎能感受到相互的吐息,暖阳斜斜落下,被宋南柯挡了许多,于是沈书揽可以睁着眼,不躲不避。
这样的角度使得宋南柯看起来眼尾压低了些,看上去比往日的神采飞扬少了些骄意,多了些春水般的,含情脉脉的意味。
沈书揽心上鼓动、跳得快了。他想起同样温柔的、春日山前的玉湖。
“那阿揽可曾注意到,自己在躲着我?”
沈书揽心上一紧,与他笔直的目光注视,有些愣。
是吗?
他下意识想这样问,但潜意识里似乎有个声音早已回答这个问题。
“虽不知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宋南柯作势叹气,“可能是我自小便不受待见,对这些会格外察觉……”
沈书揽有些尴尬,嘴角不自觉僵硬,想说些什么,但又实在不会说话,心绪化在嘴边便乱了头,他转移话题,“为什么……”
“但还是想问问——”那边宋南柯正又开口,“……什么?”
但还是想问问是不是我做了什么让你难过之事……
原本的话还未说完,听到沈书揽的问话,宋南柯有些讶异。
沈书揽还注视着他,也不好意思挪开视线,硬着头皮道,“……为什么不受待见?”
沈书揽的眉眼很精致,但是也很柔和,不带攻击性,微仰头时眼梢微微勾起弧线,专注看着人时让宋南柯想到京城的柳,风过时总觉得像是要被吹走,脆弱得捱不住片刻风雨,风停时沾满尘雾却依旧细柔垂落,明明是很坚韧。
他本就是随口胡诌,哪能想到沈书揽会问这个……
宋南柯心有些痒,被小勾子挠了似的,偏偏目光不躲不闪,故意道,“阿揽觉得,我应是受待见的么?”
沈书揽倒是先挪开了眼,睫羽轻颤,只道,“……你性格是极好的。”
“哦?”宋南柯闻言弯眉,“那看来,我应当是没做什么让阿揽不喜之事?”
沈书揽哪怕不看他,也能感受到宋南柯心情是好的,这让他心上更不是滋味,“……”
宋南柯抬手,很轻地扫了下沈书揽被吹到脸前的鬓发,却没有替他撩开,微微直起身,让他们之间的距离变得安全,“只要知道不是我就够了,人人皆有各自苦衷,我不会问你,若是不想说,无论何时都可以不说。”
沈书揽面上不动,心中发怔。
这是宋南柯第二次说这种话,毫无追问、仅仅只是确认自己有没有做什么惹人不快的事,然后告诉他,不用说。
沈书揽徒然生出一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般的愧疚来。
他的确有些躲着宋南柯,起初是因为幻象,直到他需要宋南柯来避免幻觉的出现,他还是下意识地回避宋南柯。
沈书揽说不清原因。
“……不是因为你。”沈书揽一半违心,却又认真地觉得,哪怕是一模一样的幻觉,看宋南柯的反应也是毫不知情的吧。
他总觉得宋南柯和那个幻觉是有联系的,这些日子幻觉的变化让他下意识觉得是幻觉在模仿宋南柯。而在此推论下,他最不能明白的就是为何幻觉会先出现那么久,为何他们一模一样?
宋南柯究竟知情吗?不问,是因为早就知道,还是真正不想为难他。可是……沈书揽觉得自己是找不到答案的,也没空去找,也不想多问,他没有这么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