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柯转头时微微掩饰住眼底的情绪,摇摇头,“突然觉得你就像这条溪水。”
沈书揽走在他后头,“什么?”
宋南柯不答,晃了晃手上的木桶。
再走几步就是那水流,远处的落叶随水而至,流水的波澜也因此纷乱。
花,草,叶子,石子都落在里面,流水还是流着,无声无息包容了好多。
宋南柯蹲下,抬手挥动溪水,把花叶都撩开,提着木桶往水里去。
沈书揽看他神色如常,却总觉得这人似乎不怎么开心。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上前,抬手犹豫着戳了戳宋南柯。
“你想不想去看看玉湖?”
宋南柯手还浸在溪流里,扭头回视他,挑眉,“玉湖?”
沈书揽点头,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嗯,这条小溪就是我义父找人从玉湖引过来的,那边的景色很不错,你想去吗?”
宋南柯把桶里的水全倒掉,二话不说点头,眼神里被细碎的光照得好明亮,“想去。”
沈书揽见他这样,心下也有些开心,这人乐得真快。
玉湖很广阔,整个城镇都临湖而立,后山这边偏僻起来,平日里全然无人至此。
宋南柯在镇上逛时也逛到过湖边,烟波浩渺,隐群山绵延于其中,身后便是江南古镇、亭台楼阁,确然是一副如画美景。
饶是如此,他随着沈书揽沿着有些曲折的路走到湖边时还是微微讶异。
的确是很美的景象。
花树很杂,却又因为季节而显得格外层次鲜明。垂柳依依摇曳得正好,与不曾开花的棠青树连成一片青绿。
不远处能看到桃花与山樱开得正酣,深浅不一的粉落在山头湖面,予无人之地一片勃勃生机。
沈书揽只觉得宋南柯似乎因为看见了好看的景色而高兴起来了,于是主动讲述,“玉湖一年四季都有不同之景,附近的花草树木种类繁盛,早春有山茶,此时是桃花树与樱树。”
他目光移远些,“再向东些有莲荷,如今尚未开花。”
沈书揽慢慢走着,嗓音清润,“到了秋日对面山上有桂花开,这边是棠青树,我们这儿的人爱叫它合欢花。”
“合欢……”宋南柯轻轻重复,“寓意不错。”
“冬日有梅花,都是腊梅,虽没有平时色泽鲜艳,香味却半分不减。不过后山上的青梅树倒是也会结白梅花。”
沈书揽讲完回头,却发现宋南柯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这人始终目光就没挪开过,沈书揽讲的内容似乎并没有讲话的人有趣。
原本想说什么,但对上宋南柯的目光沈书揽有些卡壳,方才要说的话忘了个干净。
“你……”
“看样子阿揽经常来这里,是很喜欢玉湖么?”
沈书揽没想到他会这样问,但还是点点头,“嗯。”
“嗯,那么我也很喜欢。”
来不及细琢这句话,沈书揽抬手撩了下被吹到眼前的碎发,谁知宋南柯却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腕。
“怎么受伤了?”
宋南柯看着他左手指节上的划痕,很轻地皱了下眉。
“没事……”沈书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有些怔愣,随后红了脸,想抽回手,却不料宋南柯力道有些大,他都没抽动。
这伤口很浅,已经有好一会儿了,沈书揽原本连痛都没觉得了。
但此刻宋南柯抓着他的手腕,那双眼睛注视着那条红痕,沈书揽只觉得目之所及都开始发烫,带着很轻的刺痛。
宋南柯松开他,眨眨眼,将心里那点异样的情绪压下,“回去得上点药,我们阿揽手很好看,不要留疤了。”
沈书揽低着头,把手背到身后,红了面颊没回话。
从前做工受伤是常有的事,不过李家夫妇会给他用上好的药,把茧也磨去,让他看起来全然不是个会做铁器兵器的模样。有隐藏,也有保护。
他的手似乎自小就被爱惜着照顾着,所以沈书揽能感觉到来自于宋南柯的关心与其他人是不同的。
他对感情绝不是迟钝的,相反,沈书揽敏锐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