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揽听得微微愣神,眼角都有些潮湿。
“……没有怕你。”他开口时嗓音有点哑。
“嗯,不过虽然我不会问你,但若是你愿意告诉我,我会很开心。”
沈书揽被他的目光灼烫到,僵硬地挪开,却没忍住问:“……为什么?”
宋南柯认真地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或许是会觉得你也是在意我的。”
因为在意,才不会用各种各样的秘密把人推开,才会想要留住和分享。
沈书揽睫毛轻颤,被宋南柯扶着坐在摇椅上。
“也。”沈书揽轻声道,“你的意思是你在意我吗?”
摇椅没法并排坐下两人,宋南柯只好站在一旁,“我以为很明显呢。”
沈书揽不看他,“但我们认识不过月余,我也只是为你做暗器的人。
宋南柯觉得他有时候执拗而直白,有种不谙世事而导致的简单,又惹人心痒极了,拧出一腔酸水,他嘴里的真心总是比心里的重,也不知道是为了哄沈书揽开心,还是因为他自己也很想再靠近一些,他太好奇沈书揽了。
“是啊,为何从前认识这般多人都不曾有这般想法,偏偏见你第一面就忍不住想留下呢。”
沈书揽被他的话说的脸红,先前的沉重稍稍减缓,他看着昏沉的天,突然很想说些什么。
想,分享一些,一些故事,一些情绪。
他是探出壳的陵螺,被清晨露水折射的虹光引诱,忍不住暴露出那点柔软。如果露水只是幻象,折射的光变得破碎,他就会接着躲回去。
寂静在空气里显得有些紧绷,沈书揽垂眸看着宋南柯的衣摆,宋南柯看着他蝉翼般的眼睫。
“……如果我跟你说我就要死了,你会怎么想?”
宋南柯很轻地撇眉,心口像是被攥了下,让他不免有些紧张。正欲发问,沈书揽却没等他思考,继续道——
“会担心我没法做完你的暗器吗?”
这话常理而言本应该是带着质问的态度,但沈书揽看上去好平静,像是在简单地询问一个事实。
宋南柯皱眉,目色有点暗。
对于一个不知根不知底的人,这个态度和疑问太过正常,但又高于陌生人,这让宋南柯有些烦躁,不知道是为他们的关系,还是沈书揽的态度和猜测。
但他回答时一如既然带着笑,只不过连肌肉都似乎不曾牵动。
“原来阿揽是这样看我的么?”
宋南柯不确定沈书揽在做什么在想什么,他需要冷静地思考和判断,他的直觉不太好,那点担心他自己觉察,无处躲藏。
他自知对沈书揽是有些不同的想法的,若是沈书揽遇到了什么事他是愿意在不影响自己的前提下提供帮助的。
宋南柯不大度不无私,向来做自己喜欢的。
所以他此刻需要知道更多,但是看着沈书揽淡淡的神情,他有些问不出口。
沈书揽很复杂,但也很简单很好哄。
暮霭沉沉,轻风扫过他们,带起的青丝交缠又分开。
沈书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口时话语有些夹枪带棒,说出口的瞬间就有些后悔。这样的话不应该让其他人承受,宋南柯是个很好的人,不应该为他的坏情绪买单。
于是宋南柯微微偏头,便看到他神色有些黯然,开口时候嗓音也很轻,“抱歉,我……”
他可能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沈书揽不善言辞,这是相识短暂的宋南柯也能看出的事,但他有些黯然和忧伤的眼睛、微蹙而颤抖的眉宇,还有嗓音里很轻的沙哑都在告诉宋南柯,他此刻很难过。
宋南柯想起他们的初见,春二月的山茶开得好,一片青绿之间沈书揽是唯一的死寂。他转头时的神情冷淡,眼神里有着宋南柯看不懂的情绪。这个人,这张脸,这双眼睛让他产生了探究。
但这个把月的相处,沈书揽明明不再是那个全然没有生气的人,会害怕,会在他的玩笑后脸红,甚至开始好奇他。宋南柯为这样的变化竟然有些成就感,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但此刻,他想让这点变化保留……甚至加深。
还有他内心深处烦躁的根源——沈书揽的问话。
什么叫就要死了?沈书揽遇到了什么?
沈书揽正欲起身,宋南柯突然攥住他的手腕,力道没有收着,有些重,让他被触碰的肌肤都有些泛起战栗,他被拉得一晃,借着宋南柯的力度站好。
他回头,看到宋南柯深邃的眼眸。
“其实我留下来的时候,没指望你会答应我。”
沈书揽一愣,“什么?”
“虽然阿揽答应给我做扇子时我挺开心的,但这样问我未免对自己太没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