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宋南柯也没搞懂自己为什么要催着沈书揽去做这样明知不可行的事。他带着些愧疚,他帮不了忙,也知道沈书揽会失败。可是……宋南柯发现,原因可能仅仅只是他并不希望看到一个了无生气,困在这一方小院的沈书揽。
就好像这个人只是一场绕指的雾,风一吹就散了。
他发现自己接受不了,也因此发现自己的确的确是个很自私的人。他知道产生希望后的失望是难受的,但宋南柯还是选择这样做了。
真是,很奇怪啊。
明明是想看那个人生机勃勃向死而生,做的事确是逼着人往深渊里走。
随便吧。宋南柯想,他从来就不是个好人,随心所欲的事想做就做了。
小山坡没有名字,位于百花村的南面,而百花村又坐落于临江镇的南面。线报来源于镇上,也只能查到钦原出现在了镇上。
尽管挨家挨户查真的是个蠢办法,但一个大活人既然出现,又有线报提及,想必是会有人看到过。
村镇不算大,但挨家挨户问下去免不了要十天半个月。索性此地面积小,家家户户联系紧密,住的也近。
这是二人头一次一齐来镇上,上午赶场采买的人还算多,有卖菜的吆喝声、买肉的讨价还价声、屠夫的叫卖声,中间还不时夹杂着逃学狂奔的小孩子……
很热闹,让沈书揽只觉得有些恍如隔世的滋味,他原来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这般热闹的景象,原来即使是买菜也最多去百花村认识的村民家里拿,上次来镇上都记不清是多少年前了,哪怕距离其实很近。
两个人身量出众,容貌气度不凡,并排走在街上免不了引人注目。宋南柯似乎对此习以为常,沈书揽却实在是有些难为情,下意识靠近些身旁的人。
“诶!小宋啊!又来买肉哇?”
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招呼声,宋南柯和沈书揽一齐看过去。
然后宋南柯笑得灿烂,“刘婶,早啊!”
“……”
沈书揽只是下意识被这声音吸引,却才反应过来这个“小宋”就是身旁的人。
这人怎么……
“走,过去看看。”宋南柯对上沈书揽饶有兴味的神情,眨眨眼。
看上去对这镇上比他熟悉了不知多少。
他们在刘婶热情的注视里走过去。宋南柯素日来镇上买菜总是出手阔绰,又气度不凡,十分受他们喜欢,因此附近好几个摊主也都认识宋南柯,和他打了招呼。
“诶?这是你朋友哇小宋?”刘婶看到沈书揽,也笑眯眯打招呼。
宋南柯点点头,“对。”
刘婶很自然在腰上系的帕子擦了下双手,站起来,“哎呀,和小宋一样,真俊!是来这里玩儿吗?咱们这儿风景可忒好嘞,知道那边的湖不?小宋你待的久,可要带人家——”
宋南柯听得直憋不住笑,不自觉转了下头,就看到沈书揽脸上挂着僵硬的笑,耳根慢慢浮上粉。
于是他赶紧打断道:“咳咳,刘婶,其实他是住这儿的。”
“啊?”刘婶震惊,“真的假的,你刘婶在这干了几十年嘞,咋感觉没见过你这俊哥儿呢?”
眼看着刘婶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沈书揽艰难道:“因为——”
“他身体不好,小时候摔了腿,一直走不了几步路,这次也是专门为了我来的。”宋南柯面不改色接道。
沈书揽点点头,“……对。”
“这样啊……”刘婶不免低了下头看了看沈书揽的腿,面上哪怕克制也能看出来有些心疼惋惜,“这这这……”
刘婶突然反应过来,“诶,你是不是李家那小孩儿啊?好多年没见你了,你爹娘之前还来过呢!”
沈书揽笑得有些牵强,轻轻“嗯”了声,不欲多答。
刘婶却手脚利落地从隔壁摊上取了根大骨头,隔壁摊主是刘婶的男人,也认识宋南柯,原本在招呼其他客人,此刻看着妻子的动作笑得很和蔼,给换了根大的骨头,刘婶把肉塞给宋南柯。
看着沈书揽些许惊讶的表情,刘婶笑笑,“都是我家的摊,这新宰的骨头好,大补呢!人家说吃哪儿补哪儿,这小哥看着这么年轻,可得顾惜自己身体!”
沈书揽正要推拒,刘婶似乎有所预判,赶紧道,“可不许拒绝啊,以后多来照顾我生意就成!”
沈书揽求救似的看向宋南柯,对方也正偏着头悄悄看他,笑得狡黠极了,默默看着这好戏。
“……”沈书揽偏过脸,觉察出他眉眼间的促狭之意,不想理他。
“刘婶,其实我们这次是想找一个人,一直拿着不方便,要不晚一点来您这儿拿这个?”宋南柯赶紧开口。
刘婶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啊?找啥人啊,我帮你们一块儿啊,这地儿我熟啊!”
宋南柯悄悄看了眼沈书揽,对方没理他,他便自顾自开始瞎扯,“啊,这个人算是我的仇人吧,他……呃,抢了我未过门的妻子,嗯,把我爹气死了,我一直在找他。最近听说他来临江镇了,我便决定要挨家挨户问出他的藏身之处……”
沈书揽听得面部抽搐,一言难尽地扭头看他。
“!”刘婶听得倒抽一口凉气,心疼坏了,“哎呦,两个可怜娃!这是天大的仇啊!那不是得——”
“我一定要问问他为何要这样做,要押着他去公堂讨一个公道。”宋南柯义正言辞,好正直。
刘婶也是有气性的人,大手一挥,“就是!这种人,简直不是东西!小宋啊,你也别太难过,这两条街刘婶熟,帮你问!”
宋南柯微微躬身,“真的吗,那会不会太麻烦刘婶了……”
“不麻烦不麻烦,几天就搞定的事儿。你们去其他地儿问问吧,这样也能快些找到人。记得晚上来拿着骨头走啊!”
……
小镇热闹又富有烟火气,其实很适合逛街。但现在很显然不是个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