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依山傍水,几条街被小溪隔开,布局很雅致。青石板路连接着小桥人家,青苔在阳光下变得浅淡,却衬得溪波如鳞。丛生的野花在屋檐遮挡处开得繁盛,一如往来人雀跃跳动的心。
今日走得有些久了,沈书揽腿有些难受,膝骨隐隐作痛,走路时能看出来有些跛,但还是强撑着不愿被人看出来。
照这个效率真问出来的时候只怕是人都已经离开了,沈书揽思索着,愈发想要走快些。
宋南柯微微皱眉,随后过去一把搂住他。
沈书揽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连忙看看四周,见此处无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你又做什么?”
宋南柯理所当然,“见你有些累了,靠着我些吧,咱们找个地儿用午饭,想吃什么,阿揽?”
沈书揽被他抓住的右手臂有些僵硬,“都行。”
宋南柯右手搭在他手臂上,有规律地轻轻点着沈书揽的手臂,这的确让沈书揽身体逐渐放松了些,稍微落了点重量到他身上。
身体放松下来,心跳却没怎么变。心头像是被羽毛拂过,原本古井无波之处也因此激起点滴的晃动,隐隐发热,像化作了热泉。
“阿揽很怕被人看见吗?”
“什么?”沈书揽没听懂。
“我抱着你,你很怕被人看见么?”
沈书揽撇眉,反驳:“哪里抱了?明明就是……”
没等他想出个合适的措辞,宋南柯已经“噗呲”笑了。
笑完还不忘接着问,“是什么?”
沈书揽又不说话了,不看他,身体愈发僵硬。
“我不闹你了,再靠着我一点吧。”宋南柯捏捏他的手臂。
沈书揽没动,也没打算动,只是默默低着头看地。
青石板被晒得有些烫,泛着亮闪闪的光。
他默默数着走过了多少块,想要转移掉自己的注意。
谁知宋南柯起了坏心,不大不小一使劲,把人又往自己身上带过来,引得沈书揽低声惊呼。
却没有反抗,沈书揽发现自己好像确实很难生气,回想起先前那点不知名的烦闷,自己也很不解。
穿过一座老桥便来到了镇上的另一侧居住地,这会儿正是午时,人们大都回家吃饭去了,小摊贩也安安静静的,摊主有的坐在后面的店铺里打瞌睡,有些坐在摊子背阴处躲着太阳刨饭,在外走动的人相较于早些时间很少。
宋南柯一边走一边看周围有什么吃的,心情甚好。
安静没持续多久,确是沈书揽突然开口。
“你爹……真的去世了吗?”
“嗯?”没反应过来,也没料到沈书揽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宋南柯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因为他先前胡诌的话。
“没,活得好好的。”
“……”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替人担心个什么劲,沈书揽在心里骂自己。
过了会儿宋南柯又开口,“但我确实很讨厌他,刚才在咒他呢。”
“……为什么?”沈书揽还是问。
宋南柯弯眉一笑,说出来的话显得半真半假,“自然是他对我不好啊,以后慢慢讲给你听。”
说着宋南柯叹一口气,“我还没同他人讲过自己小时候的事呢,现在还没想好措辞。”
沈书揽瞧他一眼,“谁知道你是不是胡诌与我说。”
“不会。”
“……”
“阿揽可知道为什么?”
沈书揽直觉他说的话不是什么好话,但还是回答,“……不知道。”
“因为——我不想你生气啊。”
什么啊……这人今日说话怎么一直这么……总让他浑身刺挠似的不自在。却又似乎,有那么一丝隐蔽的情绪在胸腔处作怪,让他仿佛始终在等待,或者期待着什么,因此而心跳加速,心上一片烧热。
这不是个好兆头,沈书揽长而清浅地呼出一口气,决定不再想这些事。
他们随便找了家面馆,味道其实很不错,但沈书揽吃惯了宋南柯做的饭菜,此刻才发觉,哪怕他从未表露出自己的喜好和口味,宋南柯却似乎做的愈发合他的胃口,把他的嘴都养刁了许多。
双手被烘得热和,顺着筋骨流淌,连带着心口暖滋滋的,沈书揽喝了口面汤,在热汽里看着宋南柯,眼神亮亮的,“晚上回去吃吧?”
宋南柯早已吃完,此刻单手支着头,额前的碎发落下来,显得有种餍足感,笑得很慵懒,“好啊,想吃什么?”
沈书揽看着他的眉眼,还是很不可控地心悸。
这眉眼太深邃了,直勾勾还带着笑看人时像是漩涡,带着不可抗拒的吸力。他看谁都是这样的么?
算了,沈书揽想,就在剩下的几个月里任性一点吧,宋南柯……应该不会生气的,他那么好,那么善良。
“那……梅菜扣肉,糖醋鱼和蒸排骨可以有吗?”
“好。”
“炖肉和鱼羹。”
“可以。”
“粉蒸肉、灌汤包、南湖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