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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半。夏意渐长,草木愈深,山上的蝉鸣似乎比往年吵闹。
这日孤山来了位生客。
是沈书揽见过的人,是李源和杨月礼的旧友,他们唤她老祝,沈书揽从前叫她祝婆婆。
这是个脾气有些古怪的婆婆,对待沈书揽总是冷冷淡淡的,或者说她对谁都是如此,脾气古怪,但每年都会来拜访李家,给他们带很多名珍药草。
沈书揽无意听见过他们的谈话,似乎是很多年前李源救过她的命。
祝婆婆在他们这里也定做了器物,不过不是什么暗器,而是一个罐子,用的石料考究,封层精密,具有极强的封闭保存效用,极其适合存放一些珍贵药材丹药。
这罐子已经做好了许久,祝婆婆自从在李源死前不久来与他见过后便再没有来过,哪怕是李源过世后安葬在山后的一片傍水林地,她也不曾来过。
沈书揽猜测过她大抵是不愿意见友人离世,又已经预料到结局,故而提早作别后不再前来祭拜。
但今日她来了。
沈书揽将柜子上层的玉石罐子小心取下,放在祝婆婆面前的桌上,恭敬道:“祝婆婆。”
玉石的光泽哪怕是在室内也散发着奇异的光,柔和又明亮,祝氏一眼便知这罐子是好货,她轻抬眼,有些下垂的眼皮压着,显得有些冷漠:“你做的?”
沈书揽微垂头,“是义父做的,我只封了层。”
这话很谦虚,封层对于这样的玉石罐而言尤为重要,比起定型烧胚还要细致,极大影响着湿度、空气和温度,若是稍有不慎对于药材或是其他的保藏期限都会下降许多。
祝氏垂下眼,把玩着罐子,没说话,屋内一时寂静无声。
过了许久,门外突然传来栅栏被推开的声响,祝氏和沈书揽同时看向门外,祝氏眉头紧皱,对于来者带着警惕和防备。
紧接着宋南柯大步流星迈过门槛,“阿揽——”
“我回来,了……”
语音未落他便看到了站着的沈书揽,和旁边坐着的老人。
两个素不相识的人都看向沈书揽,一个一脸茫然,一个一脸敌意。
沈书揽只觉得有些不自在,赶紧解释,“这是借住此处的小公子,定做了暗器,尚未完工。”
说罢又看向宋南柯,“这是我义父母的故友,祝婆婆。”
祝氏的目光紧紧盯住宋南柯,本性里的戒备和警觉让她直觉此人不善,这气度和容貌哪怕是穿着简单材质的衣裳也能看出他身份不凡,沈书揽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人?
宋南柯看着面前的老人,唇角挂着礼貌又冷冰冰的笑,也在不动声色打量着对方。
沈书揽赶紧走过去,轻轻扯了扯他袖口,小声道,“你把菜放厨房,先去卧房里待会儿吧?”
宋南柯这才移开眼,目光转而柔和,看出他有些窘迫,似乎很不擅长处理这样的场面,笑起来,“好,有事就叫我。”
说罢便放下菜往屋子里去。
祝氏始终盯着二人,见宋南柯进去,冷冷发问,“他是谁?”
沈书揽重复,“是来此地定做兵器的公子。”
“我说、他的真实身份。”祝氏眉头皱起,额头上深深的皱纹让她的面容显得愈发不善。
沈书揽垂眼,“我不知晓,只是以为有缘便让他借宿了。”
祝氏有些恼怒,语气却依旧冷气森森,“你义父母便是这样教你为人处世的?”
“又或者是,你早已忘记他们曾叮嘱过你些什么。”
尾音的下落像是斩钉截铁的定论,让沈书揽眼皮一紧,心脏都似乎骤停。
祝婆婆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或者是她认出了宋南柯?
不可能,这没道理,宋南柯这么些年想必也没来过此地。
这样想着他却还是有些紧张,紧张之余又有些被戳破的心虚愧疚,冷汗从额角冒出,只觉得脊椎发凉。
“晚辈从不敢忘。”他垂首作揖。
祝氏冷笑一声,移开眼,“带我去看看他们的墓吧。”
李源和杨月礼葬在一起,一左一右,沈书揽从安葬好李源后便没有来过,出于逃避,后来也出于愧疚。
坟墓上只插着木质的墓碑,如今落满了灰,还有山间飘落的树叶和残花落了一地,伴着不远处的山涧,显得安详而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