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了,离你找到凶手的最后期限不多了,孩子。”
果然,祝婆婆也知道这件事。沈书揽心下一沉,攥紧了手,把自己的骨节磨得生疼,他抑制住某些情绪,平和道:“是,但如今尚未得到准确的线索。”
“所以你就要放弃了?在这里过上最后的安宁日子?”祝氏终于忍不住怒气,质问他。那张冷漠的脸因此变得扭曲,尖锐又锋利的眼神像是要看进沈书揽的心底。
二老的墓就在面前,沈书揽无论如何也应不了声,他嘴唇翕动片刻,有些狼狈道:“书揽不敢。”
“你敢的很。”祝氏冷笑,笔直地盯着沈书揽,“那个人,是不是钦原?”
沈书揽瞳孔骤缩,强压下紧密的情绪,巨大的困惑和胆颤包裹席卷了他,此刻他居然担心祝氏会对宋南柯做什么,沈书揽强迫自己冷静,“……晚辈不知,但觉得应该不是。”
祝氏上前一步,与他距离缩短,浑浊的目光透着蛇一样的毒辣,如有实质似蛇一般将沈书揽绞紧,好似要把他的气息都逼停。
“你会不知道?你的幻觉,不就是凶手的模样么。”
心脏骤然被攥住,沈书揽全身的血液都似乎要停止流动。
所有的猜测和疑惑,还有那一丝他自己强存的侥幸都在此刻不攻自破。
果然,果然有关联。幻觉和蛊、幻觉和沈书揽,那些他逃避的未知的问题都在此刻被迫揭晓了答案。
毫无解脱和松快,只有心脏处无声的密密麻麻的刺痛。
“……幻觉,就是凶手吗?”
沈书揽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的,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在三个人面前堵死了那条名为道义和报恩的路。
“那他和那位公子,并无相似。”
劲风突起,刮起满地的枯叶,扬起的尘沙迷了两人的眼,把沈书揽的脸刺得生疼。
原来背弃所有信条的感觉是这样的,他这样不忠不义之人,是活该下地狱的,原来是因为他人性之丑恶,所以老天才这样对他。
万物有因果,沈书揽从前不信,事到如今才发现,因为他的因果是反着的。归根到底,他也不是个好人。
他只愿死后入黄泉,莫要与故人碰见。
祝氏听此,冷笑一声,“那就接着去找到凶手,不要对不起这条被救回来的命,又对不起救你的人。沈书揽。”
接着她拂袖往回走,话语也逐渐飘远,“你最好没有骗我,你要知晓,你的义父母与你有恩,钦原没有,杀了他,是你唯一的活路。”
祝氏回屋拿那个罐子,正碰上宋南柯从厨房出来。
方才听见二人出门的动静,他便想着出来把晚饭做好,今日他托刘婶给他留了牛的心肝,说是能补气血,得趁新鲜让沈书揽吃。
沈书揽不在,宋南柯的脸上半点笑意也无,冷得像是结了霜,秾丽的五官在此刻极具攻击性,锋利地与祝氏对视。
祝氏僵硬的嘴角提起一个显得诡异的弧度,“真遗憾,他说你和他的幻觉不一样,可我却觉得未必。”
宋南柯唇角冷冷上扬,看上去邪气却已经溢到了不曾动过的眉梢,“遗憾么。”
“你在他面前,装的很不错。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一辈子都无法以真面目示人,没有人会接受真实的你,多可悲。”
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冷漠又讽刺。
宋南柯目色一冷,眼神如毒蝎般盯着眼前的老者,目光如有实质般蛰住她的眼。
“我们这样的人,就喜欢杀死一些没用的东西,你小心点,藏好点,他死了我就来找你。”
祝氏眼神一凛,有些猜不透,但更加确认这个人与钦原绝对有关系。沈书揽或许不知道这个人的真面目,而她杀不了面前的人,现下也只能赌沈书揽对义父母的恩情还有没有一丝。
沈书揽说的话她是信的,祝氏其实见过沈书揽很多次,知道他算是个客观的好孩子,礼义廉耻背得滚瓜烂熟,所以沈书揽说不是他时,祝氏是信了大半的。
毒蝎尾没有收回去,打断了祝氏的思索。
“你藏久一点,我最喜欢和猎物玩躲猫猫了。”
宋南柯这次笑了起来,秾丽的眉眼落到祝氏眼里只剩诡异。
她当然不信宋南柯能找到她,但听到这样的话只觉得恶心至极,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她一刻也不想在此处多待,一手抓起罐子便要离开。
即将错开宋南柯的那一瞬间,祝氏猛然出手,手掌掀起劲风,速如霹雳,就要往宋南柯手臂处打去。
宋南柯目光轻动,右脚轻抵地,向前一抵便后退至一米开外,正好窗外的光落到他眼底,毒辣的目光带着笑,与他松弛的神情矛盾地糅合。
宋南柯还保持着插着手的姿势,手臂因为袖口被撩起而露出一片肌肤,祝氏却丝毫没有碰到。
剑拔弩张的气息蔓延到整个屋子,祝氏被他的反应和难以捉摸的功力镇住,却又在下一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