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花蛊啊，我知道。”

祝氏绝对算是眼高于顶之人，此刻也直觉小瞧了面前的人。

“哦……阿揽的蛊，你也出了力吧。”

这话尾音刚落，宋南柯便身形一动移至祝氏跟前，掐住她的脖子的那一瞬间封住她的穴位，祝氏一动不能动，只觉得脖子上的力道愈发加重。

她还能发出轻微的声音，“你、是他的、谁……”

沙哑如破锣的嗓音让宋南柯有些烦躁，他现在没心情跟这个人闹，只想赶紧杀死然后抛远些。

“他、的身世、只有我……知道……”

这话对宋南柯有吸引力，他松开手，祝氏剧烈咳嗽起来，声音颤动，面部青紫而扭曲，“你若杀了我，他、只会怪你……”

宋南柯方才也见过沈书揽对祝氏的态度，但这不可能成为这死老太婆威胁他的理由。

于是他笑，“不让他知道就行了。”

宋南柯拍拍手，“今日我心情好，还要切菜，你再出现下次，我就切你了。”

说完他解开祝氏的穴位，不等对方有所反应，掌心一用力把人猛然从屋内推至前院的栅栏处。

他甚至使了巧劲，祝氏和她的罐子都还完好无损，非常识相得闪开了。

宋南柯有些烦躁，这个人不简单，但他并不想从这个人这里打听沈书揽。

幻觉是什么？身世又是什么？这个人与沈书揽是什么关系？

他有很多疑问，方才或是为了较量或是出于尊重全然压下，只想让沈书揽给他回答。

这个念头一升起，他立刻就想要见到沈书揽，要问个明白问个彻底。

宋南柯立刻往山后走。

他没去过李源夫妇的墓碑，于是只能凭借着些许气息和直觉四处走。

山风乱糟糟地吹，宋南柯在后山绕了半天，有些烦躁。他很少有如此迫切想要得到答案的时刻，那些未知的谜团，因为一个似乎是知情者的存在和挑衅，让他心里压抑的占有欲迸发出来。

沈书揽若是对他有情，他便借此要一个答案。宋南柯知道这不是爱，这是他恶劣的本性。

树影晃动，萧条处显出一片空地，两个坟墓并着，自然形成的山涧比院子后面的小水流要宽而曲折，落花飘零其上，落在溪水里，落在溪水旁。

宋南柯一眼便看到一片薄薄的白影，躺在溪边，单薄又死寂。

他心上猛地一跳，只觉得呼吸都要惊停，来不及思索便立时移到那处。

“阿揽！？”

只一瞬间，宋南柯蹲在地上，靠近那人正欲细细察看，却发现沈书揽睁着眼，目光空洞地看着虚空中某个死寂的点。

不得不说那一瞬间他松了口气，但也没松几分。

宋南柯小心地伸出手想碰一碰人，开口时声音都不自觉有些不稳，“你怎么了……你……”

沈书揽偏了偏头，看着他，扯出一个有些难堪的笑，那甚至都不能称之为笑，带着悬悬欲坠的心脏，和他奉为圭臬的信条，被压得扭曲而灰败。

“我只是有点累，想睡一下……”沈书揽开口时嗓音很虚弱，很累，让宋南柯伸出的手悬停在不远处，像是怕只一触碰到就会破碎，整颗心都被绞紧。

他听见自己开口，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和安抚，都不像是他了。

“你睡，我陪着你好不好？”

听到这话沈书揽才似乎真正的有了点生气，眼睫微微颤动，隔一会儿才“嗯”了一声，很轻很软，把宋南柯的心跳和思索都屏停。

沈书揽闭上眼。

这时宋南柯才来得及仔细瞧他。

沈书揽面色很苍白，往日本就浅淡的唇色愈发苍白，白皙的面容上只有眼尾泛着红，像是哭过，像雪地里那点孤傲到让人难忍怜惜的暗梅。

宋南柯要问的什么都在此刻忘记了，他只想要沈书揽好好睡一觉。

因为他说他累了。

但沈书揽睡不着，坟墓和宋南柯都在他身边，他疲惫到了极点，那一丝违心的安心和愧疚的不安搅和在一起，割裂着让他愈发凌乱。

正如宋南柯所说，沈书揽是个死板的人，那些读过的礼义廉耻，那些学过的忠义诚信，早就在那么多年里铸就成囚牢把他困在里头，然后他却情不自禁为一个背离他一切信条的仇人动了心。

他一边想用自己的悲哀替自己开脱，一边心怀侥幸佯装自己蠢笨，找不到仇人。

是啊，他答应过义父母会尽全力替他们的儿子报仇，却又在此刻背叛了所有的过去。沈书揽不打算为自己开脱，他只是……

只是有点累。

再有两个月，他就可以解脱了。这样痛苦的人间，他都不想有轮回。

他睡不着，再一次缓缓睁开眼，一眼就看到宋南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那是他不曾见过的神情，那样冷漠又多情的脸上竟然会有这样的情愫么？

看上去就像是，后悔……心疼……

沈书揽难以识别这样的情感，但宋南柯的目光让他的确难以自抑地湿红了眼，他也无法意识到这样的情绪或许叫作委屈。

“怎么了？”宋南柯靠近些，很轻地问，“哪里难受么？”

沈书揽别开眼，小声说：“不想待在这里了……”

宋南柯二话不说伸手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来，动作很轻也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