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揽的情绪其实来得快去得也快,情绪的释放后心里便松快了许多,宋南柯哄人的话他皆听得仔细,此刻绵密地落在心尖,叫他不敢细细回味咂摸便不由得生出些不好意思,心也被那喜欢二字烫得不知所措。
这会儿他眼睛有些肿,太阳穴也有点刺痛,困倦袭来但他却丝毫不想入睡。像是生怕一觉醒来剩下的依旧是狼藉,幻梦都易碎。
他躺在床上,宋南柯就侧坐在一旁,柜子上点燃了火烛,映出他眼底极尽温柔。
“睡么?看你好困。”
沈书揽摇摇头,面色泛红,避开他直白的目光,“先前在溪边躺了,得去沐身,还要换下卧单……”
似乎是怕宋南柯觉得他麻烦,他又补充,“你若是困了便明日再换,你先睡……”
宋南柯觉得他可爱。沈书揽很爱干净,这他是知道的,平日浣衣沐浴都很勤,他在添置新衣或装潢上总是很节俭,但十分在意身上的干净。
宋南柯没忍住把头埋到他颈窝猛地深吸一口气,鼻息间都充斥着沈书揽独特的气味,淡淡的皂角香,还有丝丝缕缕艾草的味道,还有一些宋南柯形容不出的,很好闻很心安的气味。
沈书揽身体猛地僵住,被他这样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心跳突然加速,原本那点瞌睡也烟消云散了。
他不太好意思,颈间的触感很神奇,锋利凌厉的轮廓落在他薄薄的皮肤上,却变得温柔起来,湿热的呼吸间断地打在他脖颈,泛起阵阵痒意,他连脊骨都酥麻一片。
“……我身上有汗,你别……”沈书揽偏头想躲,很担心自己身上还是脏的,不想这样碰到宋南柯。
“你好香啊,阿揽。”宋南柯打断他,不禁喟叹。
这话弄得沈书揽愈发脸红心跳,正手足无措间,宋南柯放过了他,直起身来撑在他两侧,眸光亮如夏星,混着昏黄明亮的烛光,把沈书揽的绯红的脸映得清晰。
“去沐身吧,我换床单。一会儿见。”
“……”
沈书揽离开房间时腿还有些软,出卧房时几乎有些踉跄。
宋南柯笑着从柜子里取出干净的卧单,把床榻上的取下来换好,靠在墙边,等着沈书揽回来。
他抬手轻轻摸着衣襟上残余的湿意,脑海里全是沈书揽的神情,疲乏的,脆弱的,惊恐的,后来委屈的,还有害羞的。
沈书揽少有这样重的情绪,宋南柯有时候喜欢刻意做些什么让他波动大些,但真到这一刻他是心疼的。
在沈书揽流泪前宋南柯都没有想过自己会将心意全盘托出,如此毫无保留,就好像要把能说的话全部用来哄人开心那般。
然而此刻他感受着指尖的湿冷,只是后悔没有早一点说出口,沈书揽为他难过了好久。
好像人若是爱上另一个人,伤害他便是在伤害自己。
*
沈书揽进来时只穿了薄薄的中衣,发丝还未擦拭干,乌黑乖顺地散落在肩上,有水在衣裳上洇湿开来。
他脸上被热气蒸腾得泛红,眼皮还微微肿着,进来时微微抬眼看着宋南柯,看上去格外温软。
宋南柯想做些什么,又怕把人弄脏,最后很快地碰了碰沈书揽的眼皮,惹得对方眼睛微微翕动,却没有避开。
“我去洗,等我。头发再多擦擦。”
沈书揽看着新换好的床单,慢慢坐在床边,漫不经心地擦着头发,心思飘得却很远。
宋南柯说喜欢他……
也不是不相信,但是宋南柯为何会喜欢他?
这世间比他好的人太过多,哪怕就在这个小山小镇上,宋南柯也能遇到很好的姑娘,喜欢他,对他好……
他垂头便能看见自己的双膝。
膝骨瘦弱,在薄软的布料下很明显。
其实是疼的,但这些日子日日疼夜夜疼,他几乎都有些麻木了,哪怕他曾经是个十分怕痛的人,这样的折磨下也很难不习以为常。
但走久了两腿便僵硬得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沈书揽将衣服轻轻撩起,露出苍白瘦削的腿上的皮肤。
因为总是坚持散步,肌肉不算萎缩,腿部长期掩在衣裳之下,白得如同一折薄似透明的宣纸。
沈书揽不喜欢这样的身形。他喜欢宋南柯那样修长结实的双腿,同样很白,却透露着强健、蓬勃的气息。
他轻轻叹了口气,还是想不明白宋南柯怎么会喜欢他呢。
算了,只要宋南柯没有骗他,只要有一点喜欢……他都愿意在剩下的时间一直和宋南柯待在一起,宋南柯想要什么,他能给的都会尽量给。
只要有一点点喜欢,他都是愿意的。
但其实沈书揽忘记了,宋南柯没有表露心意时,他也想的是这般。他忘得彻底,他期盼得忘记了所有疼痛,所有过去。
他喜欢得甚至开始厌恶陪伴他的幻觉再出现。
宋南柯进来时沈书揽已经躺下了,他放轻了声音,柜子上的烛火依旧为他亮着,他轻轻过去,正要熄灭。
沈书揽却听到了动静,回头,慢慢直起身来。
“还以为你睡了。”宋南柯笑着,停下了动作,任由烛火摇晃着打在眼前人的脸颊。
“没……”在等你。
这话沈书揽说不出口,只是稍稍仰着头看着宋南柯上了榻,看上去有点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