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燥热,宋南柯却从未觉得如此寒凉,像是从骨子里散出。
沈书揽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儿自己便调整好了,坐在床边端详着这手镯。
他自然不会送一个简单的镯子给宋南柯,技艺在手,沈书揽做了机关,和那把扇子有异曲同工之妙,在防身时能甩出飞针。镯子比扇子更好的地方便是不易脱落,更加便于携带。不过由于构造的缘故,也少了一些功能。
沈书揽虽未曾见过宋南柯的武艺,也能推断出他武功是极为高强的,有扇子作为锦上添花,镯子更多来说像是一个纪念之物。
相比于机关,这镯子他最用心的反而是雕刻。
他没有搭配常用的鸟或是其他植物,仅仅是山茶。这似乎已然成为他们之间的一种……心照不宣。不论是宋南柯送他的手杖,还是扇子,都没什么悬念地刻画着山茶。
就好像是他们都在深深地感谢和纪念着初见的缘分。
看着看着便有些手痒,但是又想着宋南柯应该快要回屋。正这般想着,宋南柯便进来了。
他身上还有些潮湿,屋子里窗没关,门被推开的同时熟悉的皂角香便散落了满屋。
沈书揽顾不得他想,将手上的镯子往身后一藏,却又在对上宋南柯视线时感觉到有些欲盖弥彰。
“有秘密啊。”宋南柯挑眉一笑,转过身背对着他,“我不看,你收着吧。”
沈书揽看着他一袭白色单衣立在门边,又没忍住在他的腰背间多看了几眼。可真真是好身段,宽肩窄腰却又不失少年人独有的清瘦,背对着他时反倒愈发明显了,沈书揽以为或许是因为他那张脸的缘故,抢了其他的风头。
宋南柯是很完美的人。沈书揽一直如此肯定。
看着,又想到方才的反应,他也不禁有些脸红。
“……你想看的话就看吧……本来也是要送你的……”
这话越说着变得细若蚊呐,沈书揽一贯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绪,更何况这般主动的示爱,宋南柯却听得真切。
“阿揽这样一说,我倒是忍不住好奇了。”宋南柯也不推辞,转身时脸上已挂着深深的笑意,浅淡烛光煽动之际却仿若在他眼里映出一片灯火葳蕤。
沈书揽从背后拿出镯子,抬起时其实免不得心上有些紧张。送心上人礼物,总是会紧张的,想看他惊喜的眼神,想看他珍视的模样,又担心礼物不合他心意。尽管沈书揽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小,宋南柯是那种收到一朵花都会喜笑颜开的人。
宋南柯没有坐在床边,而是径直蹲在沈书揽身前,微微仰头,看着沈书揽将镯子递给他。
好看二字还未说出口,沈书揽便先一步开口,“还没做完——”
宋南柯一手靠在沈书揽大腿之上,另一只手就着沈书揽的手仔细摩挲着镯子,笑意盈盈,“没做完么?我看着已然好生精致了。”
听到他的话沈书揽还是忍不住心中喜悦,很轻地翘了下唇角,“你喜欢就好。”
“你送的东西,我哪有不喜欢的?”宋南柯抬眼笑,垂眼打量时睫羽纤长地扑闪,沈书揽看得心痒,捂住他眼睛。
“别看了,做好了再给你……”
说着他便要收回拿着镯子的那只手,谁知宋南柯被捂住眼只是轻轻使了个巧劲,便就着沈书揽的手将镯子戴在了自己手腕。
他嗓音有些缱绻,像是藏了小勾子直往沈书揽脑子里使,“再看看嘛。”
连沈书揽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唇角就没下来过,心脏暖洋洋的,被宋南柯的亲昵和偶尔的狎昵焐的。
“咳,”宋南柯转转手腕,“手镯是盟誓之物,阿揽赠我,便是想与我共白头之意,是么?”
沈书揽心跳似乎停了一拍,眸光暗了暗,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宋南柯的手腕,“你戴久一些,就当我与你共白头了。”
宋南柯的话有些伤人,他自己也知道这话不经提,此刻提起却像是在确定什么。
他点点头,“会的。”
共白头。
沈书揽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他活不过这个冬日,雪落白头他们也难以相守。真遗憾,临江落雪的时候很美,青石小巷,雨雪霏霏,屋子都会被覆上白衣。百花村里的腊梅、红梅,还有村子里有户家中孩子科举入仕的人家,如今衣锦还乡时才移过来没两年的的几株名贵白梅都会开,很美,也很香。
至于孤山,远一些的地方会结冰凌,玉湖边的积雪不会浅,踩上去是柔软的触觉。沈书揽记得最清楚的是气息,孤山的植被被落雪惹出的气息是独特的,深吸一口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沈书揽很爱在山坡上这样做,哪怕脸颊和鼻尖都冻得通红。
但他看不到新的一次的。在没遇见宋南柯时沈书揽会很乐观地想,他上一个冬天便已知晓自己的寿数,于是格外认真地去记住、感受了整个冬季。
但此时此刻他是遗憾的。
“孤山下雪时很美,你可以来看一看。”沈书揽认真道,“你白头的样子应当也很好看。”
宋南柯点点头,“那我可以从现在开始就戴着这个镯子么?”
沈书揽睁大眼,用力攥住他手指,“不行的!我还没有刻完……”
宋南柯也不挣扎,抬着手任他从自己手腕上取下那镯子,再看他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匣子里。
这人,怎么,这么可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