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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五月已至。
这些日子沈书揽愈发消瘦,哪怕天越发热起来,他身上依旧碰着是凉的。沈书揽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但在许多个蝉鸣的夜里他苦中作乐地觉得,至少宋南柯夜里抱着他睡,也不会觉得热。
玉湖的荷花开了一波,还有些露着角,深浅交织的粉点缀在碧波之上,湖边的柳条安静地摇曳。
昨夜下了雨,今日放晴空气也是温润的。沈书揽难得精神不错,和宋南柯在湖边散步。
“今年荷花开得早,玉湖景好,夏日不少人慕名而来。”
“好看。不过——”宋南柯话锋一转,“阿揽应当觉得我更好看?”
沈书揽学着他挑眉,眼眸不自觉弯起,显得很生动。
“不然怎么一直偷看我?”
“我哪有——”沈书揽下意识要否认,却听宋南柯打断他。
“你可以正大光明看,我很乐意。”
说着他站远些张开袖子转了一圈。
沈书揽耳根发烫,没吭声。
今日宋南柯穿了件水粉色衣裳,是前些日子新买的,她给沈书揽裁了同色的衣裳,哄诱他穿上未果,理由是不想旁人看了去,只是在卧房烛火之下穿给宋南柯看了一眼。
他还从未穿过这颜色,与往日鲜艳的衣裳不同,这粉色如同新生的荷花尖,很清淡,却又不同于寻常的素白,多了几分俏丽,把宋南柯衬得格外好看,是沈书揽眼前一亮的模样。
走路久了到底是累的,沈书揽嘴上不吭声,气息却有些不稳。宋南柯还要去镇上,沈书揽便先一步回去。
昨夜有信鸽的动静,沈书揽很熟悉,但今早看窗外却什么也没有,想必是宋南柯拿走了。
窗台上有机关可以让信鸽腿上绑的信纸脱落,无需人亲自取下,所以他们其实无法区分信究竟是给谁的,宋南柯全全看了去。
沈书揽不在乎,也无意打听信的内容。
他不说,但其实很清楚他和宋南柯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听到信鸽扑打翅羽的声音,他下意识的反应是——宋南柯会不会有什么任务要提前离开。
他抗拒地接受了这些可能性。这个人一开始为他停驻了这么久,但他其实还是贪心的,尤其是在宋南柯同他互通心意后。
而如若信是给他的,他便更加希望宋南柯不要拿给他看。能给他传信息的无非是李源和杨月礼的线人、故友,内容不言而喻,他可以猜到。
他不看,这也是对宋南柯的一种坦诚,坦白说就好像是一种表忠心的方式。他明白这样无非是一种逃避,但沈书揽无可奈何地想要维持现状。
他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有些困倦地看着栅栏门,尽管知道宋南柯不会这么快回来,但还是期待着。
手镯就要做好了,他好久没有这样无所事事的时刻了,于是此刻才发觉,他满脑子都是宋南柯。
情爱真是……让人无法理解。
他的生活好像只剩宋南柯。但沈书揽觉得无比幸运。
尽管这样说很可笑,就好像如若宋南柯不曾出现,他就一无所有。但人生哪有多正确的活法?他这样麻木的、残破的一生,能在最后的时光拥有一段浓烈的色彩,沈书揽很满足。
若是有人评价他的浅薄,他一定会在心里反问那人,谁规定人生的意义不能仅仅是另一个人?
许久未现的幻觉竟然在今日又一次造访。沈书揽困倦中恍神,看到他时有些惊讶,清醒了许多,也立刻看出那是幻觉。
今时今日他对着幻觉,竟然自己都说不准是什么情感。
他记得某日宋南柯说,“幻觉也是我的一部分,你看到他时,不能只想着他,要想我,要想宋南柯。”
他还是难以启齿说自己曾把幻觉当做寄托,甚至傻傻地误认为那或许是爱情。这很傻,但他支支吾吾的讲述里宋南柯似乎明白得差不多了。
所以那天他这样说。
要想着宋南柯。
他好像就是在想宋南柯,想他什么时候回来,想倚在厨房门边看他做菜时的背影,然后一起坐着吃饭。
他的手伤口好得差不多了,但宋南柯还是喜欢喂他吃东西。
其实回过头看,幻觉已经好久没有出现了。沈书揽还是不清楚幻觉出现的规律,但如今也不排斥了,或许是因为宋南柯说这是他的一部分。
小院清凉,驱虫的艾叶香随着风飘过来。沈书揽轻轻拉起衣角,看着脚踝上的红豆串,情不自禁笑起来。
——是不是相思豆在惹人相思啊。
宋南柯从镇上回来时端了个罐子,朝沈书揽晃了晃便径直往厨房去了,“阿揽,今晚吃血豆腐,补气血。”
沈书揽坐起来,只见他快速消失的背影。
他眨眨眼,往厨房去。
罐子已经被打开,有腥味传出来,沈书揽想进去看被宋南柯拦住,“味儿大着呢,你去外头等我,家里香料好像快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