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过完中秋吧,阿揽。”宋南柯偏了偏头,“我还没过过这个日子。”
这是他最后的请求。
但沈书揽摇摇头,“你的身体撑不住的,我想你替我好好活着。”
说完他从衣袖里取出一物,是他早早准备好的镯子。
那个木匣子那日摔在地上,卡扣被摔坏了,沈书揽便把镯子单独拿出来。精铁坚硬,全然无损。
他递给宋南柯。
镯子在日光渲染下愈发光泽明亮,安静地折射着银色的光。
山茶镂刻栩栩如生,宋南柯看着,好似被拉回了二月。
他也不说话,只是抬起手,示意沈书揽替他戴上。
男子骨骼通常宽大,沈书揽给他做了卡扣,给他扣上,落在腕骨恰恰合适。
宋南柯转着手腕,眉眼间有些骄矜的神情,嘴里道:“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扫到还剩下的,很淡很浅,藏在花叶底下的姓氏,“盟誓之物竟然没有赠物者名姓么?”
沈书揽解释,“这个……没必要吧?”
宋南柯看着他,很认真,“有必要的,阿揽给我补上吧。”
他想了想,补充,“最好刻我们两个人的字。”
沈书揽讪讪,却还是依着他,“那你给我吧,我刻好了再给你。”
宋南柯放下手,广袖垂落遮住他的腕臂,他轻笑着转身,扬起草木曳动,“回去再给你,我还没摸热。”
他们对视着,一时间连风都再次静止。
良久,宋南柯也只是深深地看着沈书揽,好像要一次性看个够似的。
“宋南柯。”沈书揽叫他的名。
“人们常言因果相生,凡事皆有为法,我从前不信,总觉得自己命实在不好。”沈书揽轻轻摇头,笑得很温柔,又显露出些少年人的俏意,那晃动的眸光里藏着他自己的固执。
“但如今仔细想想,若是从前过得顺遂些,便遇不到你了。那我还是愿意苦一点累一点,能遇到你我便觉得那些苦都不算什么了,我只当是付出的筹码。”
毕竟你那么好,不是普通的、一般的好,要多付出一些也是正常的,是值得的。
“南柯。”
宋南柯不知何时已经移开了目光,没有看他,若是此刻光不曾晃着,沈书揽一定能看清他眼尾的红和眼底的雾气。
闻声宋南柯正过目光,似乎有些愣神。
沈书揽很少这样叫他,他总是很内敛,平日唤他宋南柯时便已足够温柔。
此刻这样开口,沈书揽自己也有些羞赧,但目光不避不闪,日光晒透他微红的耳根,他的声音似乎穿过了整个春天整片山林,化作实质的火焰将宋南柯的心脏灼烧到溃烂。
“你一定要过得很好,要连着我那份。”
“所以……你让我自己选好不好,我从来……”沈书揽嗓音有点哑,强忍的情绪化作利刃划伤他的咽喉,他微微垂眼,不让泪光见天。
“……都没有选择的机会。”
宋南柯紧紧盯着他垂落的睫羽,一丝一毫的颤动都要捕获。
风止树静,山花烂漫处静谧可闻心悸。
宋南柯记着他的话,会记得很久。
不可能的。他不会答应的。
最爱沈书揽的人,怎么也不会是沈书揽。
但这人世间,总会有这么一个人最爱他。
阿揽,你这一生,爱恨都磋磨。
“阿揽,你一生最心爱的,是谁?”
沈书揽微微抬眼,似乎有些惊讶于宋南柯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但他还是没什么犹豫,红了面颊,低声而认真道,“……你啊。”
那他就真的一点也不遗憾了。宋南柯听到这个不出意料的回答,看到沈书揽显得羞赧的模样,很受用。
他靠近沈书揽,摸摸他的头,再轻轻抚至耳根,眼尾。沈书揽没有躲开,目光落在他浅绿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