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上的手突然滑了下,滑动到他的手腕,再摸索着握住他的手,牵住,紧紧的,干燥而热和,把他有些冷汗的手抚得熨帖。
沈书揽睁大眼,偏回头看向宋南柯,带着不可思议,有些哑然。
那人神色清明,眼里哪有丝毫睡意,只有隔着月光也能看清的如星笑意。
沈书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良久才用气声开口,“吵醒你啦?”
宋南柯拉着他的手,把人拉进自己怀里,唇靠近沈书揽的耳边,嗓音暗哑,却很清晰,“我一直在等你叫我。”
心脏被攥了下似的,很酸很软,像是被捧在篝火前那般,烫得他全然想不起其他的什么事,眼里心里只剩宋南柯。
他一直没睡。沈书揽听懂了。
也没不开心,更没有觉得他大惊小怪。
沈书揽靠在宋南柯胸膛,抬眼望着他。
那模样太乖,好像带了些脆弱和不甚清晰分辨的委屈,眼里不知道是月光还是水雾,看着湿漉漉的,很让人心软。
宋南柯恨不得把人揉进怀里。
“我抱着你睡,不怕了好不好。”
宋南柯的声音像是带着安定的功效,沈书揽原本躁动不安的情绪被瞬间压下去。
他轻轻蹙眉,闭上眼,很小声道:“头疼。”
宋南柯亲亲他的额头,冰凉的,那睫羽颤动着,好像很不安稳。他的手放到沈书揽额角,将他有些乱的发丝理顺,轻轻揉按他的穴位。
宋南柯的手很暖和,力度也很舒服,没一会儿沈书揽便觉得好受不少,也不知道宋南柯是什么神丹妙药,他此刻终于有了些朦胧睡意。
强撑着一丝清明,沈书揽问:“你一直没睡吗?”
他明明知道答案,但还是想听宋南柯说。
“嗯,在等你叫我。”
他说了第二次,好像沈书揽叫醒他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沈书揽有些脸热,没说话。
“如果有下次,再早一些叫我。”宋南柯补充。
沈书揽心被别样的情绪撑得很满,让他几乎是沉醉在这样的心悸和温柔里,很快陷入睡梦。
但即使如此,他的手还是攥着宋南柯身前的衣角,随着入睡勾住的指尖放轻了,却没有半分要真正松开的意思。
宋南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手还捂在沈书揽鬓前。
他在心里暗骂一句。
若不是此时有更重要的事,他睚眦必报的性格必然要追根溯源,凶手姓甚名谁受何人所托,他通通要清算,他甚至想找到从前托他杀人的仇家,把他们一齐杀了。
什么江湖道义,什么买卖佣金。
沈书揽比这些加一起都要重要的多。
大约是这些日子宋南柯没有再取血,也没逼着沈书揽喝,沈书揽心情很轻快,尤其是那日宋南柯安抚他之后又传了信叫人在山下把守,也没有人再敢妄动。
沈书揽不知道他叫的什么人,但他对宋南柯深信不疑,后面这段日子也的确很宁静。
心情好了身体也能好些,又或许是回光返照,总之一转眼快要到中秋了。
这比宋南柯和沈书揽想的时间都要久。
临江镇的中秋过的很有味道,彩灯,月饼,还有去玉湖放花灯许愿的。百花村的百姓也会跑到镇上去过节,村里桂花熟透了,他们摇下做了糕点拿去镇上卖。
沈书揽喜欢清净,宋南柯在中秋头一日便买了许多灯笼和点心拿回来,把这一方小屋子也装扮得有模有样,多了几分节日的气味。尽管这个节日和他们显然不那么匹配。
就连外头那把奢靡的摇椅上也挂上了画着玉兔的灯笼,宋南柯锐评不如他画的好。
外头的栅栏上也挂上了彩灯,沈书揽这些日子不说,却显得有些离不开人,宋南柯走哪他都跟着。去镇上买东西时遇到认识的人都会有些讶异,直言好些日子没见沈书揽了。
沈书揽知道他们都是善意,但着实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瘦的有些脱相的脸,还有他愈发视物不清,扪心自问他只想和宋南柯单独待在一起。
回来时他们买了两盏花灯,卖灯的胡老太之前是编竹条的,沈书揽家的背篓都是她做的。他们买完走的时候湖老太塞了两张花笺给他们,说要写了心愿放到玉湖里,河神会保佑他们。
沈书揽点头说好,回身问宋南柯,“河神会住在湖里吗?”
宋南柯说不知道,然后接过沈书揽手里提着的糕点,“不过他们应该认识吧。”
回山上后宋南柯装扮好屋子,举着那两盏花灯在沈书揽眼前晃晃,“要不要去玉湖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