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揽这段日子没有宋南柯的血气供养,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惨白,连着几次心口疼他都是跑到后院里去呕血。血色有些黑,他不想宋南柯看到,怕他又做傻事。
这段日子宋南柯的身体似乎好了许多,他能敏感地觉察到。
不过宋南柯那么敏锐,他其实也不确定这人有没有发觉。
沈书揽笑了笑,“好,你要写心愿吗?我去找根笔。”
他从堂前的柜子里翻出笔,浸了墨水递给宋南柯。
烛光晦暗,但灯笼却格外明亮,照得宋南柯精致的面容愈发昳丽,多了几分柔和。
他写的很认真,沈书揽想看却看不清,瞟了两眼有些讪讪地放弃了,把玩着手里的花笺。
宋南柯唇角浅浅勾着,写完把笔递给他,“该阿揽了。”
沈书揽接过,瘦削的手着笔时有些不稳,写的朴实而简约——愿君长安。
宋南柯都不用刻意看,极佳的目力一下就看清了。他佯装质问,“这么简单?”
沈书揽噎了下,反问,“那你写的是什么?”
宋南柯掩住,挑眉,“阿揽猜猜?”
沈书揽就抿唇看着他,也不猜。那目光看得宋南柯再没办法,抬手举起给他看。
——长相思。
这不是更简单?
沈书揽抬眉,“你写那么久,就三个字啊。”
宋南柯点头,笑弯眼,“走吧,现在玉湖人应当少了。”
夜深,不出所料玉湖四周已经没什么人了,夜已跨了一日,今日便是中秋。
湖水的流动是安静而缓慢的,于是那些花灯也摇摇晃晃着不远不近,有许多,各式各样的,花笺的模样也有所不同。宋南柯挑了个岸浅的地方,把两个花灯放到湖面。
星星点点的烛火摇晃着,宋南柯随手折了树枝搅弄湖面,阵阵涟漪便将两盏花灯漾向远处去。
回去的路上彼此都有些安静,月很圆,其实晃得沈书揽不太舒服,沈书揽以前查过,中秋月圆会引蛊虫骚动,他这些日子都不太好受。山里的蝉鸣在夜里偶尔还会响两声,沈书揽看着身侧的宋南柯,想到那个花笺,他有些轻地开口:“以后若是遇到更好的人,千万不要再错过了。”
宋南柯微微蜷了手指,“如果是你,你也会这样么?”
沈书揽心道,没有比你更好的人,嘴上却是,“会的吧。”
“是么。”
宋南柯轻轻弯唇,眼底淡淡的,看着月光,太高了,他也挡不住。他眼下有淡淡的青,这些日子睡得不好,生怕沈书揽出事时他来不及发现。所以哪怕他去一趟后院,或者是在卧房里睡个午觉,宋南柯的目光都不会离开。
他这样倒没让沈书揽觉得如何,两个人其实不相上下。
躺在床上时已经是三更了,沈书揽很困,原本不想睡,但宋南柯的怀抱太暖,三两句便把他的瞌睡勾起来,他睡着了。
屋子里静静的,只有轻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呼吸声,像风吹过,片刻不留痕。
宋南柯在黑夜中取出另一张花笺,放在沈书揽枕头底下。
伸手时微微向前碰到了床头的缝隙,似乎摸到了什么硬物,在沈书揽头上面一些。
宋南柯抽出来,借着月色看清。
是把黑色的扇子,是他好久之前送个沈书揽的,说是信物。
好久不见了。平日沈书揽不曾把玩过,而他拿着沈书揽给他做的扇子用的顺手,几乎都忘记了这把旧扇子的存在。
原来你一直都放在身边,原来你一直都在身边。
宋南柯微微勾唇,将扇子放回去。
花笺是胡老太不小心拿多了的,宋南柯物尽其用,在桌上时便连着写了两张。
一张是长相思,希望沈书揽常念他。但如果真的遇到更好的人,宋南柯不愿意去想这些。一想到若是有旁人可以和他一样,夜里抱着阿揽入睡,可以触碰他的脸,唇,还有其他的柔软,他就嫉妒得要死。但沈书揽孤零零一人,他不知道,索性不去想。
另一只花笺上字多一些,宋南柯笔力遒劲,字如其人,锋利,写下的字亦有潇洒之风——
心骋万物,身御长风。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