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他睡得很舒服,这是这几日来睡得最舒服的一次,床很软,很暖和,以至于他一醒过来竟未反应过来自己夜里晕过去了。
出了汗,烧退得差不多了,只是还有些晕。
睫毛很轻地颤了颤,睁眼时有些天旋地转,一时恍惚地看着床顶。
“你醒了。”
宋南柯轻声开口,嗓音暗哑,他唇角勾了点笑,看上去好像和三年前没什么差别,除了头发,还有那点遮不住的憔悴。
他不想要沈书揽伤心,他想让那三年就像一阵风。
沈书揽顺着声音转头,看到宋南柯时愣了愣,宋南柯也因为这一愣心跳骤停。
“你是?”
沈书揽嗓子很哑,开口说话时有点疼。他认真地打量着面前的人,一头白发顺垂着,面上有些憔悴,显得这张本就令人挪不开眼的脸上多了几分脆弱。
世间大多人皆有怜美人之意。沈书揽没见过什么人,只一眼却觉得这人格外好看,一眼过去便怔住了。
熟悉的嗓音,但说出的话却让人骨头生凉。欲开口的那些话都堵在了嗓子眼,宋南柯指节攥紧又松开,在暖气弥漫的屋子里发凉。
那点笑意僵在脸上,他不敢落下,又难以维持。
“你在我府宅门口晕倒了。”
沈书揽这才想起来先前的事,他慌忙坐直身体,作揖道:“实在是抱歉,我……”
宋南柯打断他,嗓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既然不认识我,又为何会在我家门口晕倒?”
沈书揽赶紧解释,“我是想找人来的,听牙人说可能在宋府,可我问了很久也没人理我,所以就在门口等,结果不知道怎么就晕倒了……实在是抱歉,给公子添麻烦了……”
宋南柯看着他着急解释的模样,那倒是比三年前还生动了许多,他这几年应该过得挺好的,那也挺好的。
“你要找谁?”
问出这话,他竟然隐隐约约还抱有期待,不是期待沈书揽要找他,而是期待他是不是还有一点点记忆,哪怕是一点。
“宋南柯,一个叫宋南柯的人,你认识吗?他是这府里的吗?”
再一次听到他嘴里叫出自己的名字竟然是这样的场景,宋南柯忍不住笑了下,他垂眼,觉得这场景真是……
“我就是。”
沈书揽眼睛睁大,看上去有些呆,“你……”
“你不认识我,为什么要找我,要找我做什么?”
沈书揽坐直了身,看着他弯的嘴角,也跟着翘了眼角,“是我婆婆让我来找你,说你会收留我,她说你们是故人……”
但他没料到婆婆的故人竟然是这样一个俊美的男子。
宋南柯看他笑得腼腆,心下说不出的滋味,“你婆婆是谁?”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故人。
“祝敏。”
听到这个名字,有些记忆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谁?”
他目光冷了许多,眉头下意识压低,问话时多了几分威慑,看上去就像生气了。
沈书揽始终看着他,被他此刻的眼神看得一愣,有些茫然和紧张地攥了攥被子,再回答时少了些底气,声音轻轻的,“……祝敏。”
宋南柯察觉到吓到他了,垂下眼,片刻后才又勾起唇,“嗯,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故人。”
“她是你婆婆?”宋南柯再开口。
“嗯,之前我受伤了,婆婆救了我,我就一直和她一起生活,现在她要闭关,让我来临安。”
巨大的荒谬让宋南柯不知道此刻应该说什么。明明是帮凶,是许多沈书揽苦难的制造者,此刻却摇身一变成了救命恩人。
宋南柯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在看到沈书揽亮晶晶的眼神时什么也说不出口。太单纯了,那样的眼神。认真、诚恳,好像从未被伤害过,对一个刚认识的人那样不设防,好像从来不觉得命运不公。
忘记他的同时,也忘记了很多痛苦吧。
“那她对你好吗?”
再抬眼时他笑着。沈书揽看着他,愣了下,因为不知道那眼底闪光的是窗外的夕阳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还是认真道:“嗯,婆婆给我治病,我之前都看不清东西,也没法走路,婆婆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宋南柯看着他,那样的笑他好久没见过了,以至于现在哪怕不是因为他,他也想要守护,就像很久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