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不好吃,这本就是照着沈书揽的口味做的。总不至于失了个忆口味也变了吧。
这里沐浴和宋府还有客栈都不太一样,若是要寸步不离,对于沈书揽而言实在是有些尴尬。宋南柯似乎猜到他所想,在给他把热水提进去时便背过身站在外头,“洗吧,我在这等你。”
跟班……原来是真的寸步不离么……
沈书揽脸微红,将褪下的衣衫搭在一旁的架子上,三两下擦干净了身体,出来时脸上的红都还没褪完,“我洗好了……”
宋南柯早听到了声音,闻言才转身,“那阿揽在这里等我,我洗的很快。”
……
一切都按照宋南柯原本的打算,吃饭睡觉,毫无偏离。
沈书揽的屋子还保持着三年前的样子,几乎没有变动。宋南柯的行为太过自然,让沈书揽下意识认为他和屋子的主人很熟识,一切都是主人默许过的,所以不疑有他地跟着他进了这屋子。
屋子里的床比宋府,和客栈里的都要小些,这三年宋南柯似乎又抽条了些,和沈书揽一起睡在这床上稍显拥挤。
两个人手臂相贴,但或许是有了前几日的先例,甚至偶尔几个晚上宋南柯会不轻不重地搂着他,沈书揽居然觉得不那么不自在了,就好像……已经慢慢习惯了这般。
山里比城镇显得还要安静。安静之余又多了几分来自天地的喧嚣,比如风绕树花,鸟兽虫鸣。
沈书揽接受良好,不知是因为在雪云峰经历类似还是别的什么。春夜已经开始有些蚊虫,屋子里的窗子紧闭着,传进来的一切声响都显得隔着纱。只有身侧彼此的呼吸是清楚而熟悉的,很轻,只有近在咫尺方能听闻。
但宋南柯很久也没能入睡。
太熟悉了。他甚至觉得这次来孤山其实是对自己的煎熬和折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让人疲惫。
床头的烛火熄了,隔着暗淡的夜光他能看得清身侧的人。
今夜他没有抬手抱住对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一切都太熟悉了,就好像他一直在这里,人世间的大梦吹过他,而不是他经了一场梦。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变。
当初沈书揽被幻觉影响和折磨的时候,可否与他此刻有一丁点相似呢?
那时候沈书揽不愿意给他讲太多关于幻觉,好像觉得自己对一个幻觉产生感情这件事在幻觉的原主面前是一件有些羞耻的事。
宋南柯心胸狭隘,确实会因此吃味,这也导致了他至今不敢确信若是没有幻觉沈书揽是否还会爱慕痴迷于他。
但他当时表现得是很大度的,甚至为了听更多真相,半真半假地表达了对幻觉产生陪伴作用的夸赞。
他那时候说,“我很庆幸,在我们尚未相遇之前,我就以另一种形式陪伴你,替你解闷了。”
他还说:“在你每个有些难过的梦里就让我的影子陪着你,然后梦醒时你睁开眼,我会让你继续开心、快乐、有所依,所以阿揽权当是太过喜欢我,故而夜里梦见我就好了。”
其实都是些腻死人的话,但是沈书揽就吃这套,每次听他说完便心下感动得眼尾红上一片,眼底几乎都含着泪,雾蒙蒙的,看向宋南柯的目光也痴痴的,这个时候宋南柯对他做什么他都格外顺从和配合,被弄疼了也不说,同意他继续。
但日夜的鸽子来去声沈书揽没有听错过,宋南柯后面查了许多,除了蛊毒的解法,他几乎了解得透彻。
也因此知道了,蛊毒本身不会让幻觉说话、做事,甚至都不应该那么清晰。通常应该就像个鬼魅浮在半空,只是时刻提醒中蛊之人你该做什么。
所以宋南柯最后确定,那幻觉的所有陪伴和安抚,都是沈书揽自己的臆想。
在确定之时他心下也是又惊又凉,生怕沈书揽是得了什么癔症,但那时候他们的关系已经稳定了许多,沈书揽也直言幻觉许久不曾出现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臆想,这么强烈,强烈到连他就在身边也持续了好久。
他那时不得而知,很久之后同禾玉谈论蛊术时聊起,禾玉身在局外,竟然一语中的。
“兴许那位公子太孤独了。”
“因为太孤独,所以太过期盼有个人陪伴和关心。”
“不过这样下去终究是不好的,弄不好哪日就疯了。”
宋南柯记不得自己那时的反应,面上应当是不显的,只是手指冰凉一片,身上像是灌了铅。
人怎么能孤独成这样?
人居然能孤独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