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折云惊喜一喊,下一刻就灵活地钻入人流,喧嚣萦绕耳边,顷刻便到前面去。
“夫人!”
侍卫着急大喊,她却只做听不见,依着灵巧的身子钻到了偏殿。
殿内檀香混着蜡油与供果的气息,闷闷地压在鼻尖。大团帷帐之后,她迅速脱下外袍,露出里面的黛蓝短襦。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推搡声、叫喊声四起。她循着记忆中的路线闪入旁道,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飞奔。
快一点,再快一点!
耳边风声呼啸,她转过弯角绕到后院,赫然看见几名守卫正四处搜寻。目光扫来,几乎与她撞个正着。
她头皮发麻,将身子缩到墙后,正要折身退回前殿,一转身,险些撞上一袭素绸崔令仪。
他跟着身后不知多久,苏折云精神紧绷,竟没及时察觉到。
“我刚从前殿回来,那里突然冒出了许多侍卫,是找你的吗?”
不待她答,身后的脚步声仿佛已逼至近前。崔令仪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往后山方向疾走。
“不行,我要去马厩!”苏折云心脏狂跳,声音却出奇冷静,“那个时辰守卫正好换班,现在不去,等他们反应过来就来不及了。”
崔令仪眉头紧锁,终是松了口,跟着她折向马厩。
苏折云冲到马厩前,手忙脚乱地解开缰绳,正要翻身上马,崔令仪猛地按住她的手。
“你骑汗血马?此物只供军中,每一匹都登记造册。城防见了,只会把你当贼人抓进衙门。”
“什么?”苏折云一愣,急忙转向其他马厩。
可余下的多是高头公马,她初学骑术不久,一时竟不知该选哪匹。
“骑这匹。”崔令仪已解下一匹栗色骏马的缰绳,“这是我们家的马匹,最是温顺。”
“好!”苏折云翻身而上,这马到底比平日骑的汗血马高出半头,脚下一偏,不慎踢到马腹。身下的骏马略有不耐,却也只原地踏了几步,终是没有发难。
“崔小姐,”她掉转马头,心脏犹在狂跳,隔着轻纱俯视崔令仪,“西城门的校尉郑立群,可是端王殿下的人?”
“不对。”
苏折云闻言面色一沉,就听她道:“郑立群是东城门的校尉,不过他确实是端王殿下的人。”
崔令仪已渐渐品出不对,瞥见她腰间的玉佩,眸色一沉:“别去西城门,也别去东城门。你走南城门吧,那里离相国寺最近。城门的守卫常与他们打交道,向来都认得殿下的信物,就走南城门。”
崔令仪向她伸出手:“把帏帽给我。”
凌乱的脚步声渐近。苏折云摘下帏帽,扬鞭催马,往后山疾驰而去。
竹影横斜,与记忆中的路径重叠。她心里稍稍觉得安心,策马冲下山坡,顷刻间便汇入街道。
“人在那!”
大相国寺涌出大批守卫,她头皮发麻,咬紧牙关,一刻不敢停地朝南城门奔去。
身旁划过猎猎风声,她拐入一条岔街,身后的喊声似乎被甩远了一些,城门已近在眼前。
“什么人?竟敢闯城门?”
城门前,守卫列阵拦阻。苏折云勒缰掏出怀中玉佩,面不改色,眸中寒光凛然,叫人不敢轻视。
“端王令在此,谁敢拦?开城门!”
吱呀一声,厚重的城门徐徐开启,城外那条路直通天际,望不到尽头。
她夹紧马腹,身下的骏马冲出,转眼融入无边的官道。
“拦住她!”
猎猎风声中,红棕色的骏马疾驰在前,马背上的人衣袂翻飞,如一道流线,柔韧而决绝。
重稷已抢到城门前,却见来者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郑立群头皮发麻,闯闸之人稍有不慎,便是人仰马翻,九死一生。
身后,江惟叙目眦欲裂,扳指抵着箭弦,手中弓弦拉满,箭锋对准了马上那单薄的后背。
他当是极恨,此时此刻,凤目骤然覆上一层戾气,指尖攥到发白,周身只觉得冷得刺骨。
距离城门尚有几步之遥,汗血马一声长嘶,马上人身形猛然一歪,顷刻便要坠下马去。
身后有人弃马飞奔,堪堪接住了她。叫喊声喧嚣四起,江惟叙抱着她滚了几圈,粗粝的沙石瞬间在手背划出几道豁口。
他怒不可遏,抬手掀开她的帷帽。关扬等人顷刻围了上来,迅速控制住周围的百姓。
一阵檀香缭绕耳边,日光烈得晃眼,天上的白云悠悠地乱荡。
汗血马后腿中箭已经倒在一旁,血腥味弥漫空中,在高温的蒸腾下更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江惟叙眸中迸发出寒光,周围人脊背一僵,连呼吸都放慢了。
他拔下腰上的利剑抵在她修长的脖颈,下颌死死绷紧,声音含着怒火嘶吼。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了你吗?”
他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利剑前移几分,脖颈上瞬间划出一道血痕。
“——崔令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