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熙禾走到他旁边看了一会儿,惊讶道:“你是美术专业的吗?”
周边云没有停下笔,笑道:“我真希望我是,但我父母不支持我画画,他们觉得艺术都是华而不实的,要学技术才能找好工作,所以我学的是IT专业。”
宋熙禾觉得自己和周边云差不多,周边云被父母和家境限制,她被没有容错空间的未来限制,他们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但她幸运的是没有不能放弃的爱好,可以心无旁骛地做最务实的选择,不用夹在理想与现实之间为难。至少她现在是这样认为的。
周边云放下颜料盘,起来活动一下,问:“你没参加什么社团?听说美高的社团活动五花八门的。”
宋熙禾向她解释了自己原本是要打工,结果忽然被裁了的事。
周边云尚未开始工作,对裁员两个字不太敏感,却也看得出宋熙禾情绪低落,想让她高兴起来。
他想了想说:“要不我们去找孔泽吧?”
宋熙禾一愣:“他去哪了?”
“他在拍摄呢,我们去找他,看他拍!”周边云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他拿起外套,示意宋熙禾一起出门。
“这不好吧,他在工作呢,我们别去打扰他。”宋熙禾拒绝道。
“不会,我经常去找他,他工作的地方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日料店,等他下班我们一起去吃饭。”周边云说。
宋熙禾更不想去了,外出吃饭是一笔在她看来并无必要的花销,但周边云态度坚定,一直在门口等她,还给孔泽发去了消息。
她想了想,最后跟了上去,如果借此机会请他们吃顿饭,也算还了孔泽一点人情,那确实是个好机会。
周边云穷学生一个,没有车,两人乘坐公交车,半个多小时后来到一栋时尚气息洋溢的摩天大楼前。
路上宋熙禾已经得知孔泽的工作是模特。
不是投资模特工资的高管,而是模特本特。
孔泽的外形条件是足以胜任的,但她之前从没想联想到这份工作,因为印象中这通常不是有钱人的职业选择。
她站在大楼门口,看到保安会仔细检查每个人的出入证件,于是看向周边云,“小周哥,孔先生回消息了吗?”
“回了。”
宋熙禾便安心地报上了孔泽的大名,保安大叔淡黄色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对不起,没有证件不能进去。如果你是来面试的,请联系你的经纪人为你做备案。”
周边云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们不进去。”
他带着宋熙禾绕到大厦侧门,解释道:“孔泽在这里也只是一个打工仔,不能带我们参观公司的。今天他是拍外景。”
他们沿着大厦旁边的小路走了不到五分钟,看到了不远处两块巨大的反光板。
孔泽站在人群中间,一眼就能被看到。
他们两人悄声溜到拍摄队伍附近,没有打扰拍摄,甚至没有和孔泽打招呼,像真正的路人一样坐在隔壁的长椅上假装看手机。
宋熙禾从未接触过这样的工作环境,不时用余光看着拍摄团队在忙碌。
化妆师给孔泽补妆的空档,她听到摄影师不厌其烦地批评孔泽,说他动作僵硬,姿势老旧,像是一只提线木偶,说他要再是这个状态,应该立刻辞职改行。
本该站在他这一边的经纪人也在暗暗抱怨:“你动起来明明很自然,怎么一拍照就这么糟糕。”
宋熙禾听得咋舌,在知道孔泽只是普通模特时,她心中对孔泽的印象改为从业多年的资深老手,每次拍摄都被赞不绝口的人设,没想到现实截然相反。
“他很喜欢当模特吗?”她小声问周边云。
周边云低声说:“不是吧,他是半年前才开始从事这项工作。”
“他为什么要忍受别人的责骂?”她委婉道。
她本是想问孔泽住那么贵的房子,开这么好的车,当模特又不是他的爱好,为什么非要下凡历劫?
周边云抿了抿嘴,还是忍不住道:“说点我的推测啊,估计是被家里停了信用卡。”
宋熙禾一想半年前正是他成为模特、出租房间的时候,明显是急需用钱的状态,倒是对上了,于是对周边云心照不宣地点点头。
“那他原本是做什么工作?”她问。
“这我倒是问过,他是学电影电视的,研究生毕业后好像在工作室工作过一段时间,他说跟我说‘你知道人没有经济压力时总是没什么动力’,看来他享受生活比较多。”周边云笑道。
秋天的纽约凉风习习,他们等了一会儿,先一步去日料店占座位,半个多小时后孔泽终于结束了拍摄,来与他们汇合。
周边云招呼他坐下,率先说道:“今天我们请客,欢迎新室友!”
结束了工作的孔泽长舒一口气,有了淡淡的笑容,仿佛刚才被摄影师和经纪人骂个不停的人不是他,“当然,没道理让青少年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