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怀中的身子渐渐发热,刘巽低下头,见她针口处冒出血珠,他的语气十分严厉,
“再生气试试?”
月澜被唬住,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瞬间乖巧如人偶。
刘巽别开眼目光,顿了顿,还是为她擦去额头的血迹。
沈大夫坐在外面喝茶,同于至元小声说笑,
“懂得还挺多。”
看于至元一脸茫然,他笑着解释,
“这行针之时啊,最忌讳动用气血。一动气,极容易造成气血逆流,针眼出血便是症状之一,嘿嘿。”
于至元擦了擦汗,一点不敢笑。
半晌后,月澜闷闷道:
“哥哥,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是。”
“那你让二哥哥来陪我好不好?他比较闲。”
待床幔后的少年走出,于至元眼皮子猛地一跳。
即便相识多年,也从未见过他能如此疲惫又狼狈。
刘巽将五指活动地咔嚓作响,
“叫池巍过来。”
“是。”
“另外,通知许彦,此处留五千人,其余人开拔上郭城。”
于至元一顿,
“那公主呢?此去攻城,带人恐怕不妥,可公主又离不开大王……”
刘巽揉了揉眉心,
“将她带上,不会有战。”
月澜病后的第三日。
沈大夫挎着药箱立在一旁,定定望着熟睡的月澜。
池巍躲在角落,瘦削的脸上竟浮出一丝紧张。
刘巽枯坐在她的榻前,目光惯常得阴沉,眼底透着淡淡的乌青,眼神却始终不曾离开她的眉眼。
他长指半握,上面覆着一只小爪,纤细粉白。
忽地,手上一痛,小爪收紧,指甲刮擦过他的皮肤。
轻阖的眼皮颤动,似是要醒来。
他悄悄放松五指,将手移开。
月澜半撑开眼皮,用力眨了眨,眼神渐渐清醒,声音还带有惺忪的迷蒙,
“哥哥。”
气氛瞬间凝滞。
刘巽蹙起眉头,怒瞪向沈大夫。
小老翁却依旧不疾不徐,
“大王,臣下已经尽了全力,如今就是神医再世,也只能看天意。”
刘巽额角青筋乍现,却又将手握了回去。
他看向月澜,淡淡道:
“起来吧,用完早膳去其他地方。”
池巍重重叹气,眼里满是疲惫。
可不等他叹完气,娇俏的声音已然飘了过来,
“二哥哥,月儿要穿那套蜜合色的衣裙,你去帮我取来。”
池巍扶着脑袋,竭力将嘶哑的声音放缓,
“好……就来。”
月澜这一病,算是将从前藏住的娇气尽数发了出来。
她坐在铜镜前,哭丧着脸,
“余公公,好难看的发髻。”
余长一脸为难,
“公主,小的也只会梳男子的发髻呀。”
“不行,这样如何出门?会被人笑话的。”
余长擦了擦汗,心下无奈道:
“哪儿还有人呐。”
两只小手胡乱扒拉,刚梳好的发丝转眼又散开来。
她气呼呼,
“我不管,不梳好,绝对不能出门。”
见余长手忙脚乱,月澜眉毛一拧,
“二哥哥!你过来帮他的忙。谁让你们将侍婢们都赶走……”
小嘴嘟嘟囔囔个不停。
余长无助地唤道:
“她二哥哥,公主叫你呢。”
月澜将两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余公公捏这边,二哥哥拢住这一绺……”
池巍常年握刀,手上满是老茧,粗粝的皮肤难免勾扯细柔的发丝。
“嘶……轻些。”
“对……对不住。”
“好啦,二哥哥快些。”
余长抓紧发髻,
“公主,然后呢?”
“用簪子固定住呐。”
可二人都腾不开手,月澜望着铜镜里远处的身影,
“大哥哥!你也过来。”
刘巽压下烦躁,黑着脸站在她身后,
“又要怎样?”
“将簪子别进去。”
“哎呀,错了!是右边……”
于至元跑进来,
“大王,都准备好了。”
没人回他。
一转头,便看到几人齐齐围在月澜身后,弯着腰,手忙脚乱。
于至元用力晃了晃脑袋,恍惚扶住门框。
临上马车之际,月澜扶住余长的手臂,对着天空眯了眯眼,
“倒是个好天气。不过,余公公,这里怎的这般安静?”
余长环视一周,哪敢说实话,
“回公主,往后人多起来,也就热闹了。”
月澜侧卧在厚毯中,小案摆满了吃食,炭火上茶壶咕嘟嘟冒着热气。
余长低头倒茶的间隙,月澜将车窗掀开一道缝,美目微凝。
大街上空荡荡,两旁站满甲士,一个行人也没有。
明明已是深冬,可房屋上的窗户却都大开,黑乎乎的像一排张开的大嘴。
地上湿漉漉的,可这几天也没见有落雪。
“好生奇怪。”
忽地,她脑中发嗡,痛苦地闭上眼,似有无数的哀嚎冲进耳道。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