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归依旧笑得温柔,
“这果子上的糖衣倒是晶莹剔透,可见是费了心思,只是……”
她没有把话说全。
余长端着白玉碟的手顿在半空,急忙看向一旁的月澜。
小姑娘的神情丝毫没有变化,定定坐在原处,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这……” 他拧着眉头,
“沈小姐大约是记错了吧,没有的事。”
说罢,他还是想将小碟放到刘巽面前。
沈念归却奇怪道:
“欸?余长难道忘了,当初宫里都不许出现果脯之类的吃食?”
沈念归紧追不放,余长偷瞄了眼刘巽,嘴里胡乱应声,
“是……有过吧。”
月澜粉糯的双唇紧紧抿在一起。
青梅鲜绿惹眼,始终悬在空中不曾下落。
果香盈入口鼻,她忽然直起身,一把接过余长手中的小碟,
“小姐说的是,殿下不喜欢,只是我与余长的零嘴罢了。”
话落,她随手拿起一颗塞进余长的手心,自己也放了颗进嘴。
含着青梅朝小内侍弯起唇角,
“挺好吃的。”
余长战战兢兢捧着小果子,蜜糖青梅仿佛一颗烫手山芋,
“大王……”
刘巽脸上已经没有半分慵懒与闲适,
“拿过来。”
青梅上的蜜糖香甜顺滑,贝齿轻咬,糖衣瞬间破开小口,果汁顺着小口溢出来。
外层的甜腻渐渐化开。
紧接着,独属于青梅的酸压了上来。
丝丝缕缕,酸甜交织。
果肉被去核炖煮过,绵软粉糯,舌尖轻轻一抵,整个地化作了果泥。
不过眨眼之间,熬煮了近两个时辰的青梅便什么也不剩下。
一颗吃完,月澜抬手去拿第二颗。
刘巽的眼神彻底转为阴沉,
“高月澜,听不见话?”
她咽下果肉,继续去拿下一颗。
小碟惹了所有人的目光,沈念归自知说错话。
她蹙起眉头,声音里满是歉意,
“公衡,是我多嘴。小妹妹,你也少吃些吧。”
刘巽没有理会,冰凉的目光笼罩住抱着玉碟的月澜。
她一连吞了三四颗,不知滋味。
啪——
刘巽抓住不听话的小手。
指尖白嫩,显得被捻住的青梅愈发鲜亮。
他盯着她的眼睫,含住她指尖上的甜软。
两相触碰,月澜鼓起全身的劲往回缩手。
结果自然是挣脱不开。
她依旧不看他。
把碟子放到腿面,左手再去拿。
“哎呦……您这又是何苦呢。”
余长跪在两人的案前,一脸心疼。
捏着青梅的左手依旧被制住。
刘巽低头吃下第二颗。
单手握住两只作乱的小爪,一碟青梅很快便被他一扫而空。
余长叹口气,侧头瞥了眼远处的青衣女子,目光复杂。
沈念归咬着下唇,没再开口。
刘巽放开月澜,
“布菜。”
她缓缓转动发疼的手腕。
勉强拿起筷子,却肉眼可见地打着颤。
余长实在看不过眼,
“大王,要不,还是小的来吧?”
刘巽的眼中却只有颤巍巍的小姑娘,他语气颇为严厉,
“本王当真是将你纵得无法无天,再有下次……”
“呕……”
一句话还没说完,月澜却生生干呕了起来。
沈念归脸色瞬间发白,望向主位的眼睛里满是仓皇,
“怎……么了?”
余长吓得一动不敢动。
“呕……”
又是一声,月澜急忙捂住嘴,憋得满脸涨红。
刘巽倾身将人揽进怀里,眼神犀利,掌心却也轻按上她的侧脸。
“唔……” 眸子里的水光剧烈打转,月澜只觉得胃仿佛被人攥住,拧得发痛。
一阵一阵地往上泛酸水。
她僵着身子不住大喘气,极力想压下翻涌的感觉。
忽然,酸水成倍涌了上来,她忍得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
小手狠狠捶向箍住她的胸膛。
瞧着那密集的小拳头,余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月澜另一只手死死捂着嘴,眼神央求刘巽将她放开。
可身上的力道却一点没松。
又是一波剧烈的恶心,她再忍不住。
千钧一发之际,刘巽倒掉汤水,汤盅递到她嘴边。
“呕……”
月澜攀住他的护臂,呕吐不止。
她上气不接下气,眼眶通红。
才喘上一口气,下一波突袭又铺天盖地卷过来。
一手托着汤盅,一手替她顺气,刘巽眼底的阴沉几乎能压死人。
余长才要上前,却被冷声阻止,
“让沈辞去暖阁等着。”
“是。”
小内侍着急忙慌跑了出去。
“妹妹,这是怎么了?”
沈念归满脸担忧,拿出手帕走向主位。
眼角余光瞥到青梅一般的碧色衣角,月澜只觉得愈发难受。
她拿袖子擦了擦唇角,气若游丝,
“回……去,我要回去……”
见她止住了呕吐,刘巽将人打横抱起。
掠过沈念归之时,语气冷淡,
“回去吧。”
两人随即消失在前厅。
月澜脸色发绿,脑袋无力地下垂。
刘巽大步快走,眼中的阴沉伴着火星子直往外冒。
行到半路,怀中瘫软的身子猛地僵住。
他转过凉亭,走近荷花池。
对着满池冻住的枯荷,月澜又开始吐酸水。
冷脸少年轻拍她的后背,恶狠狠道:
“高月澜,你怎么不将自己毒死?”
月澜粗喘着气,一句话也说不出。
停了一会儿,抬手给她擦干净嘴,才又出发。
暖阁里,沈大夫被热得不行,他擦擦汗,
“又怎么了?!”
“哎呦,不是说了么,吐了!青梅吃的!”
“数九寒天的吃什么青梅呐!” 沈大夫气得吹胡子瞪眼。
忽然,他停下打转的步子,
“莫不是……”
老翁暴躁的气焰瞬间矮了下来,他吞了吞口水,兀自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