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如悦放下杏脯,
“夫君?”
赶忙上前扶住他,口中絮絮叨叨,
“哎呀,我明明给堂哥说好了不准灌你酒的……”
申岳初用力推开她的臂膀,兀自坐向案几。
似是还嫌不够,又提起酒壶啜饮。
辛如悦拧着眉头,夺过酒壶,
“夫君快别喝了吧。”
申岳初盯着洒出来的浓稠酒液,
“呵,连喝酒……也要管么?”
她微微欠身,
“妾身并非故意扰夫君的兴致。只是,今夜你我新婚,夫君实在喝得太多了些吧?”
“新婚……” 他痴痴发笑,
“总是我对不住你,月妹妹。”
辛如悦先是一怔,而后抿唇笑道:
“夫君这是什么话,既是夫妻,哪有什么对不住的。”
两只手重新搭上申岳初,
“算了,往后时日还长,妾身先扶夫君休息吧。”
申岳初深深看她一眼,摇摇晃晃起身出门,
“你先睡吧。”
“哎,夫君……”辛如悦倚住门框,却只叫他的衣角从手心滑落。
守在门口的蔡夫人赶紧揽住她,
“如悦,先进去吧,外面怪冷的。他喝多了就要吐,等会儿酒醒了,我就将他送过来,如何?”
辛如悦满脸担忧,
“母亲,可以么?”
蔡氏笑得敞亮,
“没事的,你先进去,快回去。”
“那……有劳母亲。”
申岳初一路跌跌撞撞来到书房。
将自己彻底锁起来之后才松口气,他缓缓坐到地上,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枯坐了会儿,似是想起什么,赶忙爬到书案前,他口中低语,
“画像……画像……”
可找遍了四周,也没能找到那看了千百次的画像。
他颓然跌坐,拳头捶得书案震天响。
忽然,手背碰到异物,他这才注意到,案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小盒。
盒身十分精致,错金玄底赤纹,并非普通官家可用的物件。
他迟疑了一瞬,最后还是拿了过来。
许是喝多了,打开盒子的手都发着颤。
咔嗒——
“玉璧……?”
一对合抱镶嵌绿玉璧静静躺在盒子中央,旁边还放着一卷信,他急忙展开,
“通音不共月,云泥自分疆。”
缣帛上只龙飞凤舞写了一行字,落款却有两个。
熟悉的霈王印,旁边贴着那个令他备受煎熬的燕王印。
两枚印章整整齐齐排在一处,静默无声,却堪比天上的滚雷。
大颗大颗的泪珠涌出疲惫的眼眶,
“月妹妹——!”
泪流满面,却又别扭地笑出声。
申岳初只觉得自己要被撕裂。
或许,早就被撕裂了去。
他摸向幽绿的玉璧。
拿起一边,另一边却还留在原地。
明明是合抱镶嵌玉璧,可该凸起的地方凹陷,该凹陷的地方却又凸起。
截面机关横生,无论如何也拼不到一起。
“月妹妹,是你的意思么?”
他止住眼泪,幽幽笑道:
“只要,只要是你的意思……”
蔡氏不停地挠门,怕惊到其他人,只能压低声音,
“初儿……”
申岳初对外面的动静置之不理,像是着了魔,抓着两只玉璧一遍遍拼凑。
可只要对上一处,另一处便对不齐。
反反复复,周而复始。
弦月西坠。
刘巽将小榻上的一团扯出被窝,
“高月澜,都什么时辰了?”
“嗯……”月澜身子软得像滩泥,口中应着,眼睛却迟迟不肯睁开。
刘巽睥着发懵的小脸,
“越发没规矩。”
月澜东倒西歪站定,
“嗯……更衣。”
脑袋靠向刘巽的胸口,小手开始窸窸窣窣,可探上他的腰身却又不动了。
刘巽勾起唇,指节点向她的腰眼。
“啊!”
月澜一个激灵,彻底清醒。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闷闷,
“殿下。”
刘巽捏住她的后颈,
“到底谁伺候谁?”
叹口气,胡乱摸了把鬓发,转身去拿他的外袍。
如今余长几乎只在早膳的时候才出现。
没人叫,偶尔睡过头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好在除了扣俸禄,再没其他惩罚。
反正一年到头也拿不到几个钱,月澜已经渐渐麻木。
她抱着宽大的衣袍,嘟囔道:
“殿下,我昨夜没睡好。”
“怎么,梦到你表哥了?”
她仰起小脸,
“殿下怎么知道的?”
刘巽却反问道:
“梦到什么?”
月澜皱着眉,
“梦见他被那个西凉女子打了。”
刘巽接过她手里的外袍披好,嗤笑道:
“也不是没可能,毕竟,他确实挺没用。”
月澜神色颓然,
“姨父怎能……怎能!”
刘巽目光幽深,拨开她的小手,三两下扣好玉钩。
盯着她用完早膳,将人抱回自己的床榻,
“走了。”
说罢,放下床幔转身离开。
本来就没睡好,浑身乏力,刚沾上他的枕头,连翻身都懒得动弹。
才听见关门的声音,眼前已经渐渐模糊。
回廊上高大的玄色身影越走越近,沈念归心口怦怦乱跳。
耳边的鬓发一丝不苟,但她还是拢了拢。
屈膝行礼,
“公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