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抬起眼皮,望向少年英武的眉眼。
刘巽止住步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不该称本王的字。”
“可从前……”
“从前也不该。”
沈念归低低垂下头,
“是。”
“既然你不愿意回都蓟,那便好生待在自己府中。”
黑眸微微眯起,
“她很忙。”
沈念归吞下喉咙里的涩,
“好。”
身侧掠过一阵冷风,只听得他轻飘飘的冷漠声音,
“将衣服换下。”
背后的脚步声远去,沈念归再也忍不住,泪珠啪嗒嗒落了一地。
他的冷淡同从前没有半分区别。
“从前……” 沈念归泪中带笑。
从前谁又能得了他的好脸色?如此她自然能够心下安稳,比旁人能近他三尺已是多少人求不来的夙愿。
可偏偏他……
指尖扶住廊柱,目光望向通往暖阁的路,
“公衡,到底是你变了,还是从来便是如此?”
余长依旧尽职尽责守在暖阁入口,
“沈小姐,您要不改日再来?昨儿个忙,小姑娘还没起身呢。马车已经给您安排好了。”
沈念归脸上依旧是恬静的笑,她顿了一顿,
“好吧,余长,有劳你转告妹妹,衣服过几日我再给她送回来。”
余长连忙笑道:
“好嘞,我让人引您去前院。”
青袍小仆望着重兵把守的治所,
“老爷,拜谒已经递了进去,怎么小燕王一点反应也没有?”
老者皱着眉,
“再等等。”
小仆叹口气,
“咱可不能再耽搁了,听说公子已经发兵。”
突然他目光一亮,
“欸?这不是昨日那姑娘?”
回过神来发现,身旁早已空空如也。
看到老者,沈念归欠身,
“老先生。”
月澜的第二觉倒是睡得饱,只是起身后才忙了没一会儿,就已经到了午后。
斜阳下,矜贵公子如期而至。
“殿下。”
看着提起长裙蹦蹦跳跳的呆鹌鹑,刘巽眼里也带上了落日的暖,
“高月澜,你这十几年的公主,全白当。”
月澜伸手揪住他的衣角,
“霈国公主,不拘这些小礼。”
拉过她的手,
“果真是教子无方。”
少女哼道:
“殿下最懂礼数了。”
晃了晃他的手,月澜正色道:
“殿下,午后有人送我一件礼。听门仆说是个老者,已经来过一次。应该是找殿下不着,才找上我。礼,我退了回去,殿下要不还是见见吧。”
刘巽冷笑,
“倒是会钻营。”
他瞥向守卫,
“带过来。”
前厅。
月澜跪坐在刘巽身侧,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安,悄声道:
“殿下,我是不是……不该沾染这些事?”
刘巽捻着她的指尖,
“无妨。”
老者重重稽首,
“东安太守蔡寿拜见燕王殿下,殿下千岁。”
刘巽语气淡淡,
“崔煜承派你来做什么?”
月澜眼睫猛地发颤,手上随即传来一阵舒缓的揉捏。
蔡寿讪讪一笑,
“燕王殿下敞亮,臣下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公子愿与殿下做笔生意,不知殿下愿意否?”
刘巽懒懒勾起唇,
“他不配。”
蔡寿脸上的笑僵住,
“燕王殿下还是莫要将话说得太满,我崔家兵多将广,殿下就如此笃定能赢?”
他掏出信,
“公子说,只要殿下愿意与他合作除掉二公子,之前攻城的事可一笔勾销。另外,可再割六城给燕地。”
座上少年只面无表情饮茶,蔡寿提高声音,
“若是殿下不满意,公子说还可以再商量。”
刘巽牵起月澜,漫不经心道:
“不过早死晚死之分,争什么?”
走到回廊上,月澜的眉头依然蹙着,
“殿下,崔家竟……不堪至此。”
她记得,崔婉扬说自己被兄长奸污,如今又有兄弟自相残杀。
她喃喃道:
“连至亲手足都不放过。”
两人步子缓慢,刘巽看向庭院的枯枝,
“多的是。”
脑海中闪过高沅与高漓的身影,
“实在难以理解。”
刘巽笑道:
“你也不必理解。”
月澜没再接话,眼里满是嫌恶。
轻捏她的小脸,
“行了,年后本王自会将他们一一除去。”
月澜满腹疑问,
“欸?为什么是年后?殿下不是说崔家要打过来了么?不用提前去挡住么?”
他停下步子,
“你不过年?”
月澜哭笑不得,
“殿下!关我什么事?哪有这么简单。”
刘巽一把将人抱起,
“你急个什么劲儿。”
青衣小仆看着老者出来,小跑上前,
“老爷,怎么样?”
蔡寿神色阴郁,
“骄狂孺子。”
他一甩衣袖,忽而步子顿住,
“去,再去买一份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