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爷……”
小内侍被吓得浑身一抖,他拢紧氅衣,赶忙三两下跑远。
月澜的哭喊又长又尖锐,几乎将屋顶掀翻。
似是被迷了眼,她只紧紧盯着那只凶恶的傩面,脚下不住地后退。
恶面步步紧逼,等她想转身逃开的时候,后路已然被死死堵住。
“走开……走开!”
将书简狠狠丢向眼前的高大阴影,疯了似的朝里面跑,两只鞋子全跑丢在半路。
“啊——不要过来——!”
傩面五彩斑斓,原本便十分唬人,在暖黄的灯火下显得更加诡异。
伴着无声的脚步,她吓得两腿直打晃,只觉得今日是得罪了傩神。
见它还不消失,她不由分说地扑通下跪,
“大人,大人饶了月儿……”
刘巽揭下面具,嗤笑道:
“当真是胆小如鼠。”
小姑娘还呆呆跪在原地,他陪着坐到人身边,低头看向她的小脸,眼底尽是笑意,
“这般不经吓?”
月澜眼神涣散,浑身都在发抖,
“傩神……”
刘巽将傩面递给她,
“不就是个面具。”
“啊——”
再次看到狰狞的兽首,她吓得直扑进他的怀里。
刘巽无奈道:
“哪儿来的傩神?瞧清楚了,是本王。”
轻拍她的后背顺气,
“好了,乖,就你这样还敢吓别人。”
月澜拼了命搂紧他的脖子,一声不吭。
两人互拥着坐在厚实的地毯上,刚出浴的小人儿浑身沁香,暖乎乎像只小兽。
刘巽拿着面具抛来抛去,
“是挺好玩儿的。”
另一只手摸住她的后颈,
“好了,出来。”
却死活将怀里的她拉扯不动,他低低笑道:
“高月澜,真失了智?”
他也不再说话,安静听她剧烈的心跳。
过了有半炷香,月澜的气息渐渐平复。
终于夺回心魄,她忽然直起身子,拳头密集如雨点一般砸向他的臂膀。
瞧着她发狠的小表情,刘巽的笑意愈发地深,任由她噼啪挥拳。
打累了,月澜垂下头,气喘吁吁。
刘巽懒懒道:
“就是这么揍裴谦的?”
生闷气的小姑娘只冷哼一声。
将人重新拥进怀里。
“气性不小。”
她依旧攥着拳头,
“殿下差点吓死月澜!”
“就许你吓本王,不许本王吓你?难道不是你想玩儿?”握住她的小手缓缓揉捏。
月澜有火无处发,
“讨厌!讨厌!”
“本王真是好奇霈国哪里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想也不想便捂住他嘴,
“殿下可不要乱说。”
她正色道:
“我们霈人最是敬神,殿下可能不太清楚。”
被捂住嘴,刘巽的声音发闷,却坚持言辞讥诮,
“鬼神窝里钻来钻去,也没见哪路鬼神保佑你们。”
抱人起身,准备去她的小榻,
“睡觉。”
可到了跟前,怀里人却不下去,
“我……我害怕。”
刘巽又直起腰,
“高月澜你可真行,到底睡不睡?”
她轻吸鼻尖,分外委屈,
“谁叫殿下吓我的。”
强行将她塞进榻上的毛毯,
“快些睡。”
夜间熄了一半灯,边边角角都是暗处,月澜揪住他的衣角,
“不行……”
刘巽抱起双臂,
“难道还要本王站在这儿,守着你这个小婢不成。”
“那要不……唤余长进来?”
“你当谁都跟你似的大半夜不睡觉。”
月澜凄凄切切,可手上就是不放开。
僵持了一会儿,刘巽将人掏出被窝。
口鼻涌进成倍的冷杉香,恍惚间,已经被抱上了他的寝榻。
见刘巽要上来,月澜一急,
“哎……”
丝毫不理会她的紧张,刘巽侧躺着支起头,
“本王亲自看着你睡,别不识好歹。”
寝榻很宽,两人之间足足能再躺上几个她。
躺在这儿别扭,可出去自己一个人又十分心慌。
月澜还是选择离人近些,她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嘱咐,
“多谢殿下,那……那等会儿我睡着了,能不能将我移出去?我一定很快睡。”
“蹬鼻子上脸。”刘巽低叱了句,却还是应下,
“嗯。”
虽然已经在此处睡了多次,但还是第一次同他一起。
月澜还想说话,却被捂住了嘴,她只好颤巍巍闭上眼。
榻边灯火暖黄,火绒床幔将一切隔绝在外,两人的气息渐渐融合。
刘巽的手离开她的唇瓣,往上走,指尖停在额头,轻轻抹开她微蹙的眉心。
额上传来规律的按压,月澜没一会儿便呼吸沉沉。
目光一寸寸滑过她的睡颜,刘巽勾起唇,
“谁要听你的。”
说罢,他掀开被子,与她紧紧相贴。
她平躺,他侧身,两人的头脸落到同一个枕窝。
掖好被子,再看了遍她浓密卷翘的眼睫,他缓缓阖眼。
只是闭了会儿,又睁开。
亲了亲她的侧脸,才肯彻底睡沉。
昼夜交错,天色将亮不亮,鸡鸣之前刘巽睁开眼。
一夜姿势未变,月澜却已经转过身,发丝散了一枕头。
揽住她柔软的腰身,鼻尖轻嗅芬芳,迟迟不愿挪开。
许是太热,月澜嘤咛两声,胳膊胡乱伸出被子。
刘巽叹口气,无声翻下榻。
回到里间之际,他拾起地上的傩面,看了看,好生搁到架子上。
余长搓搓手,轻轻推开门,碎步来到屏风前,
“公主,公主,该晨起啦。”
月澜伸了个懒腰,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看到熟悉的小榻,她抿唇微笑,
“余长,你今日怎么来喊我了?”
“这个……小的就是想问问……”